克里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身影和他平靜的話語。
他猛地掏出懷裡那塊刻著老虎的木牌,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木質觸感卻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心和力量。
必須離開這裡!趁現在!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平時被驅趕時偷偷記下的零碎記憶,“遺棄之地”的大致方向跑去。
他不敢走主路,只能利用陰影、廢墟和混亂的人群作為掩護,跌跌撞撞地前行。
背後的擦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胸腔,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敢停下,求生的本能和懷中那塊硬木牌帶來的微弱信念支撐著他。
“攔住所有試圖逃跑的奴隸!格殺勿論!”
遠處,一名蒼蠅人軍官揮舞著骨刃,用扭曲的英語嘶吼著,試圖重整一隊被衝散計程車兵。
克里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他猛地撲倒在一堆還在微微抽搐的、不知從哪個管道破裂流出的生物廢料後面,腐爛的粘液瞬間浸透了他殘破的衣服,惡臭幾乎讓他暈厥。
他死死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看著那雙覆蓋著幾丁質甲片的腳從旁邊跑過。
士兵的腳步遠去,克里才敢慢慢抬起頭。
他看到更多像他一樣試圖逃跑的奴工,但大多數都被無情的攔截、砍倒。
絕望的慘叫和蒼蠅人士兵冷酷的嘶鳴交織在一起。
克里不敢喘氣,他屏住呼吸,連滾帶爬地鑽入一條狹窄的小巷,這裡同樣被肉質菌毯覆蓋,但更加破敗,巡邏隊的身影也稀少了很多。
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一路上,克里看到了很多恐怖的景象。
他看到,有一座小型巢塔在劇烈的內部爆炸中轟然倒塌,燃起綠色的詭異火焰。
一些穿著破爛、但眼神兇狠的人類拿著簡陋的武器,竟然在伏擊落單的蒼蠅人士兵,雖然往往付出慘重代價,但那瘋狂卻讓人心驚。
他還看到,一隻體型異常龐大、甲殼上有著暗金紋路的蒼蠅怪從天而降,巨大的複眼掃過混亂的街道,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強大的精神威壓讓克里瞬間幾乎癱軟在地…
最令克里想不明白的是,他竟然看到了一群黑色計程車兵!
這並不是某種修辭,而是克里所見的真實描述,那就是一群黑色計程車兵…
他們全身都是大面積的黑色和少量的白色紋路,渾身黑氣纏繞,形態各異。
有人形的,也有非人形的,還有壓根沒有固定形態的,總之,每一個看上去都跟蒼蠅士兵一樣奇怪而又兇殘。
這群黑色計程車兵並不以殺敵作為第一目的,他們配合著城中那些在混亂中胡亂反抗的人們,肆意地在巢內進行破壞,要麼放火、要麼製造爆炸,似乎造成混亂才是他們的第一目的。
克里不敢再看了。
他咬著牙,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陰影中爬行。
體力在飛速消耗,飢餓和傷痛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但他依舊在堅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建築變得更加破敗,菌毯變得稀薄幹癟,至於巡邏隊的身影則徹底消失了,雖然喊殺聲和爆炸聲依然在耳邊迴盪,但他能感覺到,那些東西似乎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
這倒也正常,畢竟,廢棄之地,對於現在的洛城來說基本上就相當於垃圾場,這種地方即便是在戰爭之中也不怎麼會被波及到。
畢竟,這裡甚至連活物都沒有多少,更別提甚麼戰略價值了。
空氣中的惡臭和嗡鳴感也淡了許多,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廢墟特有的陳腐氣息。
到了!
這裡肯定就是遺棄之地!
其實,克里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來這裡。
他只不過是在混亂之中隨便給自己找了一個目標而已,事實上,根本他就不知道自己來這裡能做些甚麼。
扶著一塊巨大的建築物碎片站定,克里狠狠喘了兩口氣。
就算這裡沒有幸存者幫自己也沒關係,至少這裡距離中心比較遠,沒有那些蟲子會過來,自己可以從這裡跑出洛城…
至於之後要去哪裡…
克里抿了抿嘴,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牌。
去哪裡…再說吧。
深吸一口氣,少年打算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然而,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突然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
另一隻手臂有力地箍住了他瘦弱的身體,將他迅速拖向斷牆後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裂縫!
克里驚恐地掙扎,但對方雖然有些虛弱,但力量依舊要比他大,所以很快,他整個人就被拖進了裂縫之中。
“想活命就別出聲!”
故意壓低的沙啞男聲在克里耳邊響起,克里渾身一僵,迫不得已停下了掙扎的動作。
被半拖半拽的拉進裂縫,克里來到了遺棄之地的地下空間。
捂住他的手鬆開了,同時箍住他的手臂也放開了。
克里猛地轉身,踉蹌幾步,背靠冰冷的牆壁,驚恐地看向挾持他的人。
那是一個臉上有著疤痕的男人。
“你…你是誰!”
克里顫抖著開口,他強行扯著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更大一點。
“別喊!”
疤臉男人抬手就給了克里腦袋一巴掌,隨後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說!你為甚麼來這裡!”
“唔!”
克里揉了揉頭,弱懦的性格讓他一時間有些不敢開口。
但是,想了想剛才在主城區和巢內所看見的一切,少年的膽子突然就又大了起來。
靠!連那些殺人不眨眼的蟲子都死了!一個遺棄之地的流放者跟自己耍甚麼橫啊!
想到自己連那些蟲子都敢反抗,克里頓時昂起了下巴,一臉不服的開口:
“我從蟲巢裡來!那些蟲子完蛋了!
到處都在死人,蟲巢都被人給炸了!
我要趕緊離開這裡!你們想死別帶上我!我可不想在這待著了!”
“你說甚麼?蟲巢被炸了?”
疤臉男人面色古怪,他轉頭看了看身後,克里這才發現,男人身後的空間內還有一群看上去十分落魄的傢伙。
“你們…都是流放者?”
克里下意識問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