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上這些都還只是小細節,真正最令人無法忽視的,是在最中間的城市叢集之中,一座超級巨大的、依託著建築物。
用活體材料構築的蜂巢型建築——那正是整個洛城的核心蟲巢!
咂了咂嘴,陸無瞥了那核心蟲巢一眼,搖了搖頭,隨後飛身從高架橋上躍下。
幾分鐘後,一個普通的人類奴隸從某個街角里走了出來。
這人膚色蠟黃,頭髮油膩糾結,穿著一身破舊不堪、沾滿不明汙漬的工裝,眼神空洞與麻木,跟其他的奴隸別無二致,甚至連身體都微微佝僂起來,完美融入了這座活體地獄最底層的圖景。
他拖著腳步,蹣跚地走入一條被肉質菌毯覆蓋的“主街”。
粘稠溼滑的觸感從腳下傳來,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腐敗甜膩氣味幾乎凝成實質。
兩側,是不斷蠕動、分泌粘液的肉質牆壁,上方,粗大的血管狀結構搏動著,投下令人不安的陰影。
周圍是和他一樣麻木的“同胞”,他們佝僂著,眼神空洞,發出無意識的嘶嘶聲,如同行屍走肉。
這人自然就是陸無了。
為了隱藏自己,他甚至特意變了一個奴工的外貌。
這倒並不是他學會了變形邪法,也並不是變形戒指的功勞。
變形戒指只能讓他變成指定的樣貌,至於現在這副樣子,其實是他取了個巧,用了另一個障眼類的邪法而已。
若是有人能看破他的障眼法,就會發現,他其實還是那副橙發青年的樣貌,除了動作看起來在模仿奴工之外,其實並沒有甚麼變化。
他本身並沒有變化,只不過是修改了旁人對他的認知和感官。
搖搖晃晃的混入一隊正被驅趕著前往某個“工作區”的奴工隊伍中,陸無好奇的看向前方。
這支隊伍的監工是一個格外高大的蒼蠅怪,它不耐煩地用一根帶電的、如同昆蟲節肢般的鞭子抽打著地面,發出噼啪的爆響。
“為了巢穴!為了帝國!不許偷懶!”
這大蟲子發出嘶啞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吼聲,使用的則是一種扭曲的變調英語,聲音中混雜著昆蟲的嘶鳴。
乍一聽上去就好像是蒼蠅在嗡嗡飛,讓人不禁皺眉。
“帝國?”
陸無下意識眉頭一挑,但由於他耷拉著腦袋,所以並沒有人能夠看到這一幕。
監工那帶著電火花的鞭子不時在頭頂掠過,爆開的噼啪聲和空氣電離的焦糊味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沒有人抬頭,也沒有人抱怨,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沉重的呼吸聲,陸無不禁皺了皺眉。
即便是輝紋帝國最高壓最極端的時候也沒有這麼幹過,這群蒼蠅壓根不把人當人,甚至都沒把他們當成工具或者奴隸,而只是在肆意的使用這些“材料”。
是的,材料。
從陸無這樣的統治者的角度,大概能明白這個蒼蠅帝國的統治者是個甚麼想法。
其實,如果有需要,陸無也可以把人口視為一串可以消耗的數字,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若想成就超凡的大事,必定會犧牲掉某些其他人的利益,甚至生命。
但,無論如何,如果他這麼做了,那麼他一定是有著某種必須達到的目的,或者,有著某種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但這位蒼蠅帝國的皇帝很顯然不是,他並沒有人口急需,也並不非得透過消耗人命來做甚麼事。
對他而言,人類奴隸很有可能連消耗品都算不上,單純就只是可有可無的雞肋,是他構建自己帝國的建築材料,有沒有都一樣,根本無所謂。
所以,他也絲毫不會在意損失,甚至很有可能都從未過眼過。
就算今天整個美洲大陸的人類全都死光了,他可能也不會太在意…
“媽的,傻逼啊…”
陸無本想形容對方是“瘋子”或者是“怪物”之類的東西,但轉頭一想,似乎這些詞彙用在他自己身上也頗為合適,但即便是他也沒有這樣浪費勞動力,所以想來想去,他還是用了這個最為樸素的稱呼。
撇了撇嘴,陸無混在隊伍裡繼續前進。
很快,整個隊伍就被驅趕著進入一個巨大的、由某座體育場之類的東西改造而成的巨大工廠之中。
這裡的內部空間昏暗而壓抑,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酸腐味、血腥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過度發酵的甜膩氣味。
由血肉和金屬管道構成的巨大攪拌裝置在廠房中央轟鳴運作,發出粘稠液體被強力攪動的咕嚕聲。
聽上去就好像是…有人在拿棍子攪屎…
恕陸無實在想不到更好的形容了。
他嘴角抽了抽,已經開始有些後悔混進奴隸隊伍了。
奴工們被分配到不同的崗位。
陸無則被推搡著走向一個巨大的池子邊上,那裡,堆滿了某種灰白色的、還在微微抽搐的怪異肉質塊。
而他的工作,就是用一柄材質莫名、但可以確定已經受到了詭異侵蝕的鏟子,將這些噁心的肉塊,鏟進旁邊一個不斷旋轉的、佈滿利齒的粉碎入口。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少年。
他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瘦弱的胳膊每一次抬起都顯得異常艱難,明明面容十分稚嫩,但眼神卻像是枯井一般,呆滯而又麻木,看上去毫無生氣。
“新來的?”
陸無剛剛站定沒多久,這少年突然嘶啞地開口。
那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眼睛並沒有看陸無,只是盯著眼前的肉塊,似乎完全沒有在意陸無的意思。
但,從他主動搭話的行為來看,他大概還是儲存著一定求生本能和自我意志的。
陸無暗中眨了眨眼,他模仿著遲鈍的反應,慢慢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哼…”
少年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氣音,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別的甚麼。
“撐過三天…就算你命大。
撐不過…也好,早點進回收池,少受點罪。”
他說話斷斷續續,氣息微弱,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