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城市,或是因為詭異,或是因為內鬥,基本已經沒有多少活人了。
大部分和當初的沃爾庫勒一樣,偌大的一座城市,可裡面的人甚至不足整座城市容載量的千分之一。
更有甚者,整個城市內部甚至連一個活人都看不到了,一座座黑色彷彿鋼鐵鑄造的高樓層層疊疊的聳立在那裡,冰冷而又壓抑,彷彿是一座座的鋼鐵墳墓。
因為無人看管維護,這些城市的大部分設施都已經損壞了,錯綜複雜的地鐵網路被灌滿了積水,大樓的窗戶自然變形,然後將玻璃擠壓崩碎,大量的汙染物從廢棄的工廠中流出,整個城市沒有一絲生氣…
而這,就是現在毛熊國遠東地區的常態。
陸無的目光在地圖上那些代表著著“空城”、“死城”的黑點上緩緩移動,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當初的沃爾庫勒的景象——
龐大、死寂、如同被抽乾了生命的鋼鐵巨獸的骨架。
而現在,這張地圖上,類似的墨點星羅棋佈。
“資源…”
陸無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堡壘內迴盪,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他指尖輕輕劃過地圖,落在一個個城市名稱上:海城、伯城、青城…這些昔日繁華的樞紐,如今只剩下冰冷的輪廓和空洞的名字,如果現在進去,估計只能看見滿地的屍體吧…
“嘖。”
陸無嘖了一聲,手指滑動,來到了那些標註著紅點的位置上,這代表著已經探查到的詭異。
乍一看上去,這些紅點有很多都是和墨點重合或者被包含其中的,果然,還是城市中詭異比較多。
畢竟是詭異降臨之後的時代,和詭異降臨之前的常態完全反過來了,原本只有偏僻、遠離人煙的地方才可能零星看到的詭異,現在成片成片的遊蕩在城市內,瓜分著自己的地盤。
不過,這些詭異,還沒有能入得了陸無法眼的…
不是說它們不能給陸無提供能量,而是,它們所能提供的能量,還是太少了,跟陸無感覺中自己的需求比起來,還是差了一些。
而且這些詭異都比較分散,陸無要是一個一個殺過去,不知道得費多大功夫。
這就好比,這些詭異是一大堆螺螄,固然能吃,但麻煩,而且很難一口氣吃飽,偏偏陸無現在是個很飢餓的傢伙。
這些天,他甚至餓的開始吃活物了,整個堡壘基地周邊的野獸都已經進了他的肚子。
擁有這樣一個怪獸皇帝,輝紋之領的人光是養活他,就得費很大力氣…
正在陸無感覺頗有些苦惱之際,突然,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較大的紅點之上。
“這裡…”
陸無用手指輕點著那個位置,雙眼之中金色的光芒隱隱更加熾盛了。
……
沈七的意識彷彿被困在了一片無邊的混沌之中,聽不見也看不見,能夠感覺到的就只有莫大的痛苦。
身為厲鬼的他,其實已經很難感覺到身體上的疼痛了,而事實上,他現在所感覺到的疼痛也的確不是來自於身體,而是靈魂燃燒後留下的後遺症。
沈七感覺,自己的意志正在這片無邊的混沌之中飄蕩,他的腦子基本上已經無法思考了,甚至就連對時間的感知也已經喪失。
現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
就當沈七以為自己就會這樣永遠在混沌中沉淪下去的時候,一絲微弱的光亮突然從透進了他眼前的一片混沌。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那一道微弱的光亮便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然膨脹,最後猶如一道利劍,徹底將他面前的一切戳破。
摧枯拉朽般的,一切的渾噩都在瞬間消散,沈七迷茫的睜開眼睛,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藍天,陽光猶如利劍刺在他的眼睛上,但他無動於衷,像是死了一樣仰躺在那裡。
沈七現在不是很想動,因為,每一絲微弱的動彈,都劇痛無比。
甚至,每一次微弱的意識波動,都像是用鈍刀在刮擦他的靈魂。
現在的他,雖然已經退出了無垢白骨狀態,但,他全身上下的骨骼,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很顯然已經沒甚麼完好的地方了。
此時的沈七,感覺自己像一具被玩壞之後,隨手丟棄的破爛人偶,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嘗試感知身體,可反饋回來的,就只有一片混沌的麻木感與撕裂感。
斷裂的肋骨刺穿了內部的某種結構,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儘管,作為厲鬼他其實並不需要呼吸,但這也是他為數不多還能稱為“人”的表現了。
沈七直勾勾的盯著天空。
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他麻木的意識,在出現的一瞬間,便猶如實質的試圖摧垮他的精神意志。
太痛了,也太累了。
疲憊感潮水般的湧上來,有那麼一個剎那,沈七真的就打算就此閉上眼睛,將自己的靈魂徹底終結,擁抱那永恆的安寧…
現在的他,連“生”這個概念都已經模糊了,真的還要繼續掙扎嗎?
不然,就任由這破碎的身軀在荒野中化為塵埃。
被風吹散,被陽光淨化…
或許,這也是一種解脫?
此刻,防衛局…華國…人類…那些沉重的、壓在他肩膀上的責任,此刻都顯得如此遙遠而虛幻,被無邊的痛苦隔絕在外。
拋開他前世在末世中掙扎求存的三年,以及重生後經歷的人這一年多的時光,他也不過是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而已。
這些責任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身上,令他時刻都不敢放鬆,壓抑到喘不過來氣。
而自從捨棄了人類的身份主動擁抱厲鬼之後,這些…更像是一種執念,留在了他的靈魂之中。
死亡的氣息在蔓延,寂靜彷彿填滿了沈七週圍的一切,天地之間的一切好像都降低了聲調,前所未有的寧靜。
周圍,就只剩下了冷風掠過荒草後,發出的沙沙聲,像是某種催命的安魂曲…
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