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紅日已完全躍出地平線,開始閃耀其熾熱的光亮,將陽光無私地灑滿這片狼藉的戰場。
沈七拄著劍,趁著這寶貴的機會努力恢復著身體與靈魂上的傷勢,他眼窩中的青燈緊緊盯著前方被濃郁得如同實質般的紅色鬼氣包裹的區域——
那是陸無最後消失的地方,也是他釋放「紅鸞煞」七重詛咒的核心。
周圍,一眾倀鬼對著他虎視眈眈,而他,則在等待一個結果,同時也在等待一個機會。
如果陸無就此死在五陰熾盛中,那最好,沈七估計周圍這些由對方召喚而出的倀鬼大機率也會一起消散。
如果對方沒死,而且還掙脫了幻境,那沈七就憑藉著自己現在所恢復的力量立刻逃跑!
繼續再拼,顯然是不可能了。
先不說陸無掙脫幻境後實力還能有幾成,就算不加上陸無,單說旁邊這一大群實力各異的倀鬼,也不是現在的他能應付得了的。
別的還好說,就那個長著三張大嘴和無數張小嘴的巨怪,雖然感應之下,也就只有勉強到達SS級的實力,但就算再怎麼拉胯,那也是個實打實的雙S級詭異,就現在他的狀況,能不能打過都不一定。
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是得等陸無與詛咒對抗的結果出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幾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眼看時間就快到中午了,沈七暗自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在幻境中待了這麼久,就算陸無真實實力比他強很多,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算了,不等了,直接撤吧!
沈七掃了一眼周圍的倀鬼,感應了一下自己體內的力量,剛想突然動手突圍而出,卻在此時,突然!
嗡——!
一道悠揚的聲音從鬼氣區域中盪漾開來,然後就是下一聲——嗡——!
那聲音一聲接著一聲,頻率好似心跳,但聲音又像是某種引擎。
沈七眼中的青燈猛然一顫,這聲音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而事實上…那是日蝕核心正在重啟的聲音!
剎那間,周圍的一眾倀鬼似乎得到了甚麼訊號,伴隨著第一隻手臂高舉上天,狂呼聲頓時猶如颶風般捲起。
“貫徹皇帝之志!貫徹皇帝之志!貫徹皇帝之志!”
就在這山呼海嘯的吶喊之中,沈七突然感覺胸口一疼!
不對!
他猛然間意識到了甚麼。
「喜娘」留在五陰熾盛中的意識分身…竟然消失了…
沈七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死死盯著那一團紅色的鬼氣。
下一瞬!
籠罩那片區域的濃郁鬼氣,被一隻無形巨手從內部狠狠撕開!
嗤啦——!
一聲裂帛般的巨響!
濃郁到化不開的詛咒鬼氣,竟在瞬間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熾烈、帶著煌煌王者威嚴的金色氣息強行蒸發、驅散!
一個身影,重新出現在朝陽之下。
是陸無!
他身上的黑色毛髮似乎更加油亮,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的體型並未有太大變化,但那股無形的氣勢,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如果說,之前的陸無是肆虐的風暴,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座拔地而起、鎮壓八荒的神山!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威壓,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戰場。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猩紅色的右眼瞬間被染回成為金色,兩隻眸子中彷彿有黃金在流動,其中沒有半分痛苦、迷茫或狂暴,只剩下絕對的冷靜,以及一種俯瞰眾生、掌控一切的漠然與威嚴。
那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沈七的白骨之軀,直視他的靈魂深處!
至於他身上其他的傷口,早已悄然消失無蹤,連之前戰鬥留下的痕跡都彷彿被徹底抹去,狀態前所未有的完滿,甚至…更加強大!
甚至,就連背後失去眼睛的那隻觸手,也在一陣蠕動之後,從眼眶裡翻出了一隻新的猩紅色詭眼。
看見這驚駭的一幕,沈七眼窩中的青燈,第一次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搖曳起來,如同風中殘燭。
“你竟然…!”
沈七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乾澀。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傾盡全力、甚至賭上性命施展的「紅鸞煞」終極詛咒——那理論上足以咒殺SSS級初期的七重人間至苦之力,在此刻的陸無身上,連一絲痕跡都感應不到了…
這代表著甚麼,他很清楚。
五陰熾盛,徹底被破了…
甚至不是被壓制,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徹底碾碎、吞噬!化為了對方更進一步的資糧!
完敗!徹徹底底的輸了!
陸無緩緩抬起一隻虎爪,動作沉穩而充滿力量感。
他看著沈七,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敵人,直接窺探進了沈七的內心。
低沉、威嚴的聲音響起,如同悶雷滾過天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沈七的靈魂之上:
“我說過,我很快就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轟——!
以陸無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地面無聲下陷寸許!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水銀,沉重得令人窒息,那些密密麻麻包圍著戰場的倀鬼,無論實力強弱,此刻都齊刷刷地、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地,頭顱深埋,表達著對王者的絕對臣服。
它們的鬼軀瑟瑟發抖,源於靈魂深處的本能讓他們連抬頭的勇氣都喪失殆盡。
這不是君命的能力在發揮作用,而是陸無靈魂的晉升帶來的精神力與層級上的碾壓。
而所有受到這力量衝擊的詭中,當屬沈七壓力最大。
他拄劍的骨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遍佈裂痕的白骨之軀猛地一沉,單膝跪地,彷彿背上壓了一座無形的大山。
眼窩中的兩點青燈瘋狂搖曳,光芒瞬間黯淡了大半,幾乎要被這純粹的威壓生生撲滅!
“呃啊!”
沈七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所有鬼氣,試圖抵抗陸無所發出的靈魂威壓。
他手中的長劍劇烈震顫,盤坐蓮臺的「枯骸僧」在他身後若隱若現,竭力維持著沈七的白骨形態。
但,反抗的效果很顯然正在逐步下降,無垢白骨之上出現了更多更誇張的裂痕,再這樣下去,沈七的整個身體都會被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