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計睜開雙眼，眼前所見，是一處熟悉的審訊室。
他曾經在這裡待過很長一段時間，對這地方的環境可以說了如指掌。
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他並沒有坐在審訊椅上，而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如同幽靈般站在一旁，觀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此刻，那張審訊椅上正坐著一個面容有些陰冷的男子，而那赫然就是他自己！
那是曾經的顧計，那個真正的惡魔顧計，一個殘殺了二十三條生命的殺人狂魔。
而對面，坐著的是那位最終將他捉拿歸案的神探警官，餘梧穹。
眼前的這一幕，同樣也是顧計無比熟悉的，甚至於時常會出現在他的夢境的一幕。
那是他們二人之間最後一次交鋒，也就是他的最後一次審訊。
坐在審訊椅上的殺人狂跟對面的警官先是來了一次言語上的交鋒，二人的口才都是相當的優秀，不過顯然顧計更勝一籌。
不管餘梧窮如何施加心理壓力，又或是誘導、暗示、設定語言路阱，顧計全都可以應對自如。
該表現出何種樣子就能表現的完美無缺、恰到好處，從始至終滴水不漏，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第一回合以顧計的勝利結束，餘梧穹明顯有些可惜，於是第二回合馬上開始。
這一次，餘梧穹的進攻更加猛烈，他拿出了顧計的資料，裡面是餘梧穹親自率領團隊一點點調查分析後得到的成果。
其中不僅有顧計從出生至今的所有基礎資訊，還有他的人際關係網、收支紀錄、心理性格分析、近十年幾乎所有的行動紀錄等等。
幾乎可以說囊括了他的一生所有能調查到的資訊。
隨後，餘梧穹又向顧計展現了二十三起兇案的現場照片，以及被害人與顧計之間有可能存在的聯絡，即使再微小也不放過。
比如同乘過一趟地鐵、同在某個網站中發表評論等等。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將一個單純質樸的少年如何被環境迫害，然後一點點被內心的心魔侵蝕，最終成長為一頭人間惡魔的故事娓娓道來。
其間，顧計的神色多次變化，身上恐怖陰森的氣勢不由自主的散發開來，但卻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到了這時候，對峙的雙方內心都已經明瞭，兇手必定就是顧計無疑。
然而，顧計不招認，再加之沒有證據，就算餘梧穹的推理再準確，也拿顧計沒有辦法。
辦案終究是要講證據的。
餘梧穹的講述結束，審訊室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半晌，屋內突然響起掌聲，竟然是顧計正在對著餘梧穹鼓掌，手銬撞擊發出一聲聲脆響。
“很精彩的故事，餘警官。”
他的言語平靜，神色如常，唯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言多必失，一句誇讚之後，顧計便再次沉默下來。
只要過了今晚，警局便只能放人，因為沒有任何實質性證據存在。
顧計對自己的佈置十分自信，況且，如果真的有甚麼決定性的證據，餘梧穹又何必在這跟他扯皮呢？
此刻的他充滿了自信，面上帶著禮貌性的微笑。
沒有絲毫溫度的微笑，看上去像是偽裝成人類的惡鬼.
“是我贏了...”
“唉——”，
在一旁觀看著的真正顧計嘆了一聲。
“再往後發生了甚麼我這個當事人再清楚不過了...餘警官很厲害，居然發現了連我都未曾注意到的細節....兩分鐘後，他出門了，隨後拿著他們最新的調查結果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審訊椅前，看著上面坐著的自己，淡淡開口，神色中暗帶一絲憂傷和愧疚。
“我輸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
“夠了，你就只會用這些噁心人的手段嗎？”
“不愧是能以人類之身獲得惡魔之名的男人，面對自己失敗的過往也能如此鎮定...”
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被按下了暫停鍵，一道沙啞如同白噪音的聲音傳來。
顧計循聲回頭，卻見審訊椅上的另一個顧計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由黑霧組成的身軀、殘破的雙翼、猙獰的雙角，還有全身上下湧動的綠色鬼火。
此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一頭真正的惡魔！
不過奇怪的是，這頭惡魔僅有右臂處於正常狀態，其他的地方都是由一整團黑霧所組成，似乎全身上下就只有右臂是實體。
“你太謙虛了，顧計，在我看來，你的犯罪手法天衣無縫，要不是你在殺你女朋友的時候動了惻隱之心，慌神留下了破綻，警方就是再過十年也沒法兒真正給你定罪。
僅憑一己之力，便耍的警方團團轉～啊——真是精彩！
尤其是這最後一案！你甚至計算好了屍體被發現的時間，完美轉移了警方的注意力，而且還成功讓他們錯誤的判斷了死亡時間！
最絕的是，你竟然主動留下一些真真假假的線索，用來誤導警方，嘖嘖，他們還真的一度認為這案子還有另一個兇手，而把你當成了被栽髒的受害者！
哈哈！真的太有趣了！就連我這個真正的惡魔都歎為觀止啊！
惡魔顧計、無所顧忌…我可真對你刮目相看——
唉！可惜，這樣完美的你竟然受制於可笑的情感，可惜！太可惜了！我簡直傷心的快哭了吶……”
這魔影誇張的揮動著手臂，手銬上的鎖鏈嘩嘩作響。
噗呲！
光華一閃，一隻鋼筆已然插進了魔影的喉嚨裡。
是那邊審訊桌上的鋼筆，不知甚麼時候，竟然被顧計神不知鬼不覺的拿了過來。
而他方才攻擊的動作也是十分乾脆利落，出手速度之迅捷，竟然讓那支平平無奇的鋼筆在空中劃過了一道鋒芒！
喉嚨被精確命中，魔影的脖子上頓時噴湧出大量黑霧，整個身軀也向後倒去。
可魔影還沒倒地，周圍的環境便是一陣變化，竟然變成了沙城監獄的走廊。
而魔影，則完好無損的站立在顧計對面。
“就連偷襲的狠辣也和真正的惡魔如此相像，我現在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有惡魔血脈了。”
顧計眯了眯眼睛，手指摩挲了一下，發現那支鋼筆仍在手裡握著。
“沒猜錯的話…這裡應該是我的意識世界吧。”
他揚了揚手中的鋼筆。
“看來你也並不是這裡的絕對掌控者…也對，畢竟是我的腦海深處。”
“反應真快，不錯，還有嗎？”
“有，但我不想跟你說。”
一邊說，顧計一邊半蹲下身體，做出進攻姿態。
“我現在只想看看，在我的意識世界中，你是不是真的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