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站在食物鏈頂端,根本培養不出來這種四腳朝天、肚皮大敞的狂野睡姿。
在這一點上,人類和老虎出奇的相似。
陸無現在就是這樣,睡的那叫一個肆意奔放。
一邊還不停打著呼嚕,堪比發動機轟鳴的帝王引擎悠長雄厚,雖然是沉睡之中,但無時無刻自發而出的威壓卻依舊籠罩住了整個寒屍寨地界。
隨著他本身實力的不斷膨脹,終有一天他不自覺散發出來的威壓便足以震懾宵小。
畢竟方圓幾公里,大概找不出比它更野的東西了。
反正這片山頭都是自己的地盤,陸無根本無所顧忌,盡情享受著成長的愉悅。
半夢半醒之間,陸無能感覺到自己的全身正在進行一個史無前例的突破,似乎有甚麼東西即將破體而出似的。
陸無這邊睡得香甜,把其他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但是世界並不會因為他的沉睡而一起跟著停滯不前,這邊他剛剛睡著沒多久,另一個先前沉睡著的傢伙則是甦醒過來了。
這個人就是從幽靈客機上唯一一個倖存者,馮修文。
先前這傢伙暈倒在陸無面前,其實並不全是因為被陸無嚇到。
這傢伙也是從幽靈客機裡的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雖然看見陸無時內心震驚無比,但也不至於直接被嚇暈。
他真正暈倒的原因其實是因為能量不足,他這些天喝水都只能喝衛生間裡的水,食物僅僅吃了兩塊兒巴掌大的巧克力。
一下飛機之後便直接暈倒了過去。
陸無並沒有幹掉這傢伙的打算,反而當時的他很想知道這架飛機上到底發生了甚麼,於是安排了兩個倀鬼來照看這傢伙。
雖然這兩隻倀鬼沒有甚麼智商,但是還是忠實的執行了陸無的命令。
先是把馮修文搬回了寒屍寨,為了不打擾到陸無,最後將他放在了兵器室內。
隨後,又在行李箱裡翻找出來的那一堆食物和水之中,拿了一些,貼心的一點點餵給馮修文。
馮修文的狀態這才一點點好轉。不過依然處於昏迷之中。
直到一天之後,也就是陸無開始沉睡不久,他這才悠悠轉醒。
恍恍惚惚的抬起沉重的眼皮,馮修文剛一甦醒,入目的便是一個一臉慘白,偏偏身體又都是黑色鬼氣,動作僵硬的倀鬼。
那倀鬼見他甦醒,頓時高興的不斷開合著上下顎發出卡巴卡巴的聲音,似乎是想跟他說話。
只可惜這傢伙根本沒有說人話的能力。
而出人意料的是,馮修文在突然見到面前這麼一個恐怖的東西之後,竟然只是顫了一下,隨後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他盯著倀鬼的臉看了一會兒,隨後哀嘆一聲,生無可戀的扭過頭去,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已經將自己的生死全都交給老天了。
然而,想象中可怕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馮修文緊閉著眼睛等了半天,卻等來的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但是卻清脆,每一步都是乾淨利落,從遠而近,來到馮修文的面前。
最後,就在他仰倒著的腦袋邊上停住了。
終於,馮修文好奇的睜開了眼睛。
而入眼的卻是一雙赤足。
那雙腳的腳背和腳踝處被繃帶纏繞包裹著,看上去頗有些奇怪。
順著這雙腳往上看去,修長筆直的雙腿被包裹在一層的皮革下面,雖然覆蓋的嚴嚴實實,但是卻依然能讓人感覺到那雙腿具有的力量感。
而這人的上半身則是一套修身的銀色半身鎧甲,肩膀上掛著一條純白色非常蓬鬆的毛皮披肩,背後還有一條破損的披風。
如果馮修文從這人的背後往前看,就能看見那白色的披風上印著的猙獰虎頭紋飾。
最上面,黑灰色的兜帽下,是一頭蒼灰色的頭髮,還有一圈圈纏住此人下半張面孔的黑色布帶。
以及,一雙冰藍色的冷漠眼睛…
…
看著眼前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眼,達焦晃了晃腦袋,這才確定自己還活著。
“部…部長?!我這是…?”
他揉了揉腦袋,似乎還沒搞清楚自己的狀況。
廖天華朝他眨了眨眼。
“中午好,吃了嗎?”
“我…”
達焦突然感覺一陣心酸,不知為甚麼,一行眼淚順著眼角悄然滑落,半晌,他這才開口:
“還沒呢…”
“那一起吃點?”
睡著,廖天華不知從哪掏出一瓶白酒和兩個玻璃杯,他給自己和達焦分別倒滿,然後把達焦的那一杯遞給了對方。
達焦接過手中的杯子,看著杯中清澈透明的液體,他呆了呆。
突然似乎是明白了甚麼,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將酒水一飲而盡。
“好酒!這酒不錯!”
達焦感嘆一聲,隨後詢問起對方。
“部長,老魯他怎麼樣了?不會和我一樣吧。”
廖天華默不作聲,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裡的酒杯。
看見對方這個反應,達焦已然明白了自己問題的答案。
只聽他哀嘆一聲。
“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啊——真沒想到,當年一起蹲在路邊吃燒烤的幾個人裡,就你混的最好,瑪德,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繼續幹刑警呢。
廖子,老子才剛轉正沒多久就跑來給你幹事了,也沒人告訴我,你丫這甚麼防衛局…死亡率…這麼高啊…”
說著說著,達焦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直到最後一個字,他已經全然沒了力氣,向前一撲,瞳孔也逐漸渙散,過了一會兒,便徹底沒了氣息。
一瞬間,似乎他整個人都成了一件物品,就那樣輕飄飄而又安靜的趴在地上。
看著眼前這一幕,廖天華深吸一口氣,雙手撐住膝蓋,默默站起身,將手中的白酒灑在面前的空地上。
“加入防衛局,你們就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身邊的每個人,包括我,都有可能隨時死去,所以,做好準備吧。”
腦中突然想起他剛加入防衛局時,沈七局長跟他說的話,廖天華握緊拳,似乎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分量。
最後他還是沒有讓眼淚落下,就這麼沉默著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