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
幾個站得靠前的官員,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完了。
這人這輩子,算是交代在這兒了。
“臣……臣惶恐!”
那禮部官額頭冒汗,膝蓋發抖。
他不是傻,是有人逼他出來當刀!
背後那幾位大佬說:你得站,你不站,你就滾出禮部,滾回老家養豬!
他們罵他背叛士林,斷他祖宗牌位,說他下地獄都挨千刀!
可他連李善長一根手指頭都夠不著。
他只是個棋子。
一個,隨時能被丟進糞坑的棋子。
只有聽背後那位的,自家祖宗牌位才能繼續擺著。
圈裡早就傳瘋了——惹皇帝不可怕,最怕的是你被這個圈子當垃圾扔了。
他誰都惹不起,連呼吸都得掐著點兒。
所以這事兒,得用腦子辦。
他跪在地上,腦門貼著地磚,聲音顫得像風中殘燭:
“陛下明鑑!臣不是不信,是實在沒見到實證啊!天下萬民若信了空口白話,朝廷的體面往哪擱?太子的聲望又該往哪放?”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翻白眼翻得快抽筋了。
尤其那些勳貴,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
這都擺在明面上的事兒,老百姓能不信?你嘴裡的“百姓”,怕不是連茅廁都沒蹲過、整日捧著《四書》搖頭晃腦的讀書人吧?
——還真被猜中了。
在那些士人心裡,扛鋤頭的不算人,只有他們才配叫“黎民”。
泥腿子?呸,那都是地裡的菜,長出來就得收。
可這話,誰敢說出口?
誰說誰死。
朱元璋聽著,沒拍龍椅,沒罵娘,反而咧嘴笑了。
笑得人心裡發毛,像大冬天裡被蛇貼了脖頸。
“好啊。”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壓得整個奉天殿喘不過氣,“你們要證據?朕這就給你們看個明白。”
“整天不琢磨報效國家,淨在肚子裡算計怎麼分肉、怎麼藏糧!”
這話砸下去,沒人敢接。
從前朱元璋殺伐果斷,但從來不當朝罵人。
那會兒他坐上龍椅,是拿血和妥協換來的。
有人要問:你不是從乞丐幹到皇帝的嗎?咋還妥協?
廢話。
不妥協,張士誠早坐這兒了。
那小子當初有江南士紳捧著,銀子多得能淹死人,結果呢?人頭落地,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老朱登基後那些事兒,樁樁件件,全是清賬。
蒙元那幫狗官,當年怎麼羞辱他的,他記一輩子。
不是說在元朝當過官的才叫舊人——而是從那套吃人體系裡爬出來、沾了腥味的人,全是禍根。
朱修永,算是個老實的,平時沒作妖,老朱一直拿他當自己人。
可眼前這小禮部官兒……
朱元璋記得他。
是某個老官兒塞進來的,後臺清一色蒙元餘孽。
那些人手裡攥著全天下三成的田,現在不碰,是還沒騰出手。
可今天這小子跳出來,不就是想探探老朱的口風?
滿朝的狐狸,誰不知道這戲是衝誰去的?
高鴻志——這個名字像把刀,懸在所有人頭頂。
開海?那簡直是割他們的肉。
土地是祖宗留下的,憑甚麼你們這群穿官袍的吃得比百姓還胖?
可這事,不能硬來。
得先打一巴掌,再喂顆糖。
有些人,是真有良心的。
宋朝有岳飛,咱大明,未必就沒幾個站著的人。
“來人!”朱元璋突然一喝。
殿外腳步聲像炸雷。
“給這位‘憂國憂民’的大人,把賬本抬上來!”
他嘴角一翹,像在說:“你們不是天天說百姓?咱倒要看看,你們嘴裡的百姓,到底是不是你們自己養的豬。”
倭國的事兒,朱元璋早就憋著火。
使者來了,他故意晾著,想看看這幫人怎麼演。
結果呢?
高鴻志一句話沒說,直接撬開倭寇的錢箱,搬了兩千多萬兩回來!
這數字,連戶部尚書都差點跪下去。
大殿裡,一口口冷氣倒吸,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箱箱白花花的銀錠被抬了進來,堆得像小山,連殿門外都碼得嚴嚴實實。
銀光晃眼,亮得人眼睛疼。
滿朝文武,沒見過這麼多錢。
李善長,鐵打的硬漢,手一抖,茶盞掉地上,碎了。
“陛……陛下……這真是……駙馬弄來的?”
那禮部官員兩眼發直,像被人掐住喉嚨的鴨子。
“哼!”朱元璋笑得像殺豬匠,聲音卻凍得人骨髓生霜,“這是倭寇跪著孝敬的!整整兩千三百萬兩!你還想說甚麼?”
“臣……臣知罪!”那人“咚”地磕頭,額頭都磕出血印子,“臣不該妄議太子,更不該汙衊駙馬!此乃我大明洪福齊天!”
“求陛下賜罪!臣罪該萬死!”
朱元璋擺擺手,懶洋洋像趕蒼蠅:“這次饒你。
再有下回,人頭落地,別怪朕心狠。”
他不殺這人,是因為這人還值錢。
一個膽子小到連銀子都能嚇癱的官,以後拿來當靶子,多合適?
有人當先鋒,才好撕開那群老狐狸的皮。
奉天殿上,大夥兒剛從那堆金元寶、銀票堆裡回過神,齊刷刷跪成一片,喊聲震天:“陛下聖明!”
“行了行了!”朱元璋一擺手,嗓門比鐘鼓還響,“這些都是俺女婿孝敬老丈人的!”
話音剛落,戶部尚書像踩了尾巴的貓,唰地就躥出來:“陛下!國庫空得能跑老鼠!這些銀子,不如直接充公!”
朱元璋臉一僵,喉嚨裡“咕嚕”一聲,差點咬碎後槽牙。
我艹!
這幫老狐狸,個個是人精!早知道,老子先扣下一半,往自己小金庫塞點,好歹過個年能吃頓帶肉的餃子!
現在好了——連根毛都沒剩!
可話說回來……
他心裡也明白,這些錢,本就是該進國庫的。
國家窮得揭不開鍋,百姓喝西北風,他當皇帝的,哪有臉留私房錢?
“……準了。”
這倆字兒,朱元璋是擠出來的,肉疼得臉都抽筋了。
但轉念一想——嗯,好歹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進項。
心裡總算沒那麼堵了。
“謝陛下隆恩!”戶部尚書一屁股癱在地上,眼眶都紅了,“有了這筆錢,老臣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