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時,他眼尾悄悄掃了朱標和朱棣一眼,壓低嗓子問:“對了,我那老丈人……真就一普通千戶?我信他是個守城門的,鬼都不信!”
他心裡早翻了八百遍底牌。
他老丈人要是普通人,自己在沿海折騰這麼大動靜,早該被御史彈劾成篩子了。
可朝廷?屁動靜沒有。
朱元璋能不知道他在幹嘛?不可能。
但他能不知道老丈人是誰?更不可能!
再瞅瞅自己那倆媳婦兒,一個能彈琵琶唱《十面埋伏》,一個能騎馬追鷹,連繡鞋都是御用雲錦做的——這不是王公貴胄家養出來的閨女,是天仙下凡吧?
還有大舅哥朱標,一開口,六部都得讓路;小舅子朱棣,手底下親兵能圍三座城——這哪是尋常勳貴?
高鴻志心裡有數:他這老丈人,十有八九是龍椅上那位的嫡系親信,沒準連親家公本人都能排進《開國功臣錄》。
但他沒點破。
點破了?那可就真成“女婿上門,丈人翻臉”了。
他現在還嫩,根基太淺。
靠大明的商路活著,靠朝廷的口子通貨,靠人家的耳目遮風擋雨。
要真撕破臉,他分分鐘變孤魂野鬼,連條船都出不了海。
他不怕外族,就怕自己搞出的火槍、蒸汽機、鑄幣機一傳出去——回頭全被別人拿去造船,反過來打大明。
那他算甚麼?自個兒給敵人遞刀子?
他要的是——華夏踩著全天下頭頂,而不是被別人踩著腦門。
所以,裝傻最聰明。
當個糊里糊塗的女婿,老丈人就當他是棵搖錢樹,願意源源不斷地澆糞施肥。
等哪天他翅膀硬了,能自個兒掌舵了,再亮身份,那才叫翻盤。
現在嘛……當個糊塗蟲,最香!
眼前這倆,一個是他大舅哥,一個是小舅子,嘴裡說著錦衣衛,心裡怕是早把他當成了香餑餑。
要真攤牌,那點銀子,他們能不伸手要?到時候給不給?給了,自己還剩啥?不給,回頭就是殺身之禍。
還不如用“錦衣衛”這三個字糊弄過去。
他篤定,朱標和朱棣不是傻子。
他知道他們的分量,他們也懂他的價值。
眼下這點錢,不過是人家扔出來的魚餌。
等真把生意做開了,銀子翻十倍、百倍,他們才不會為這點小錢斤斤計較。
果然,一聽高鴻志提到“錦衣衛”,朱標眼神一亮,嘴角都繃不住了。
朱棣更是長出一口氣,像終於甩掉了塊燙手山芋。
“唉,身不由己啊!”朱標搖頭嘆氣,“錦衣衛是皇上親掌,事無鉅細都得報。
咱們也是被推著走。”
朱棣立刻接茬:“要不是爹暗中壓了幾年,早被人翻出天靈蓋了。”
“現在開海,反而幫了大忙——這事兒,算歪打正著。”
朱標轉頭盯著高鴻志,聲音放軟:“你打算怎麼幹?需要甚麼,直接開口。
咱自家人,不玩虛的。”
他心裡跟照了鏡子似的——高鴻志哪兒是真信甚麼錦衣衛?八成早就看穿了,只是裝睡罷了。
但他能猜到甚麼?
猜到他老丈人是皇帝?他親哥是太子?他小舅子是將來要造反的燕王?
做夢去吧!
頂多猜他們是某個侯爺家的親戚。
可正因如此,高鴻志才裝得更像。
他不拆穿,朱標也不點破——這叫心照不宣,皆大歡喜。
至於倭國運來的兩千多萬兩白銀?
朱標知道,自己那份早就進了應天府國庫。
一文不落。
但他更知道——只要高鴻志還願意當這“糊塗女婿”,那未來的金山銀海,才剛剛掀開第一塊蓋頭。
朱標心裡有底,老爹朱元璋一看見這堆銀子,準得拍大腿點頭。
高鴻志這人,真不是普通人,放哪兒都是能扛大樑的主兒!
這話一出口,等於明擺著跟高鴻志說:咱倆繼續幹,你有啥需求,直接張嘴,別跟我客氣!
高鴻志一聽,嘴角直接翹起來了。
他想要的東西多到能堆滿三個倉庫——可現在手下就這點人,想快起來?難!
兩人心知肚明,搭夥幹,才是正經路子。
朱棣在邊上,一臉懵圈。
“……”
剛才那手下說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可轉眼工夫,高鴻志怎麼就跟他們“肝膽相照”了?
還錦衣衛?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他沒吱聲,心裡卻像開了掛——秒懂!
這倆人,腦子轉得比馬車輪子還快!
根本不需要明說,一句話就全捋順了。
往後要乾的事,目標完全一致,只要不碰祖宗家法,誰當誰的兵、穿誰的袍子,真不重要!
想通了,朱棣就往椅子上一癱,嗑起了瓜子。
他倒想看看,高鴻志能用甚麼邪門法子,把騎兵這種祖宗級兵種直接送進歷史博物館!
高鴻志哪知道朱棣在邊上吃瓜,他腦子裡正轉著怎麼搞大事。
倭國那個石見銀礦,必須挖!眼下能用的,只能是自己人。
倭人?信不過!
真讓他們知道根縣底下埋著一座銀山,怕不是連夜能組織千艘船來搶,嘴上喊著“友鄰互助”,背地裡刀子早磨快了。
所以,銀礦得自己人幹,最好拉上大舅哥一起。
獨吞?遲早噎死。
利益分一點,人心才穩,事兒才長久。
分多少?後頭慢慢談。
現在當務之急,是兵器升級、船隊擴編、招人手!
火器必須搞,炮彈得換代,但更牛的炮彈,光靠眼下這條件,想都別想。
軍工?哪是光造槍放炮的事兒?那是一整套底子——鍊鐵、制銅、造火藥、修道路、通物流,缺哪塊都不行!
說白了,這不是換個新武器那麼簡單,是整個大明要從土疙瘩升級成工業化猛男!
光讀四書五經?能頂啥用?
想當世界頂流?得換腦殼!
軍隊得改,科舉得改,錢怎麼流轉、糧怎麼排程、工匠怎麼養……全得動!
這些事兒,樁樁件件,都踩在高鴻志的命脈上。
他從來沒想當皇帝。
他想當的是——海外所有人的爹!
但要當爹,老家也得硬氣!
大明不強,他在外頭吆喝再響,也像沒根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