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越來越難伺候了,與其硬頂,不如低著頭走路,省心。”
他們心裡都明鏡兒似的。
那神秘駙馬現在是風頭無兩,像天上的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可誰不知道——
朱元璋這人,最恨的,就是別人壓過他一頭!
胡惟庸咋死的?李善長又是咋被踢下臺的?
人心,是會變的!
看他高高在上,看他呼風喚雨,看他哪天一跤摔得連骨頭都碎成渣!
根本不用咱們動手。
只要皇上心裡一個念頭轉歪——
一切,就完了。
想到這兒,屋裡的空氣都涼了半截。
他們不敢動。
為甚麼?因為那神秘駙馬還沒露臉,就讓全朝堂都抖了三抖。
而他們呢?前元的老殘兵,躲著明廷的刀尖活命,哪敢正面硬剛?
只能盼著——朱元璋自己來收拾這局面!
誰信啊?一個開國皇帝,真能容得下一個比他還霸道的駙馬?
今天能忍,五年呢?十年呢?二十年後呢?
人心能扛得住歲月?
別逗了!
這世上唯一不會變的,只有利益!
咱們這群從元朝爬過來的老油條,抱團取暖幾十年,就為等這一天——
等個時機,等一個雷霆萬鈞的時機!
到時候,一刀下去,朝堂還是原來那個朝堂!
最好的日子,當然是宋朝,連蒙元那會兒都比現在強!
這大明……真他媽憋屈!
屋子裡嘆氣聲還沒散。
突然——
鴻臚寺來人了。
倭國那幫人,要覲見皇帝了!
足利涼太渾身發抖,差點跪地上。
等這一天,等得他鬍子都白了!
他親眼見過大明的鐵甲戰艦,比山還大,比雷還響。
來了應天府,他才懂甚麼叫“天子腳下”。
以前他以為京都金瓦朱門,是天下至尊。
可一進這城,他才發現——自己那點破地方,連個茅廁都配不上!
這裡的街乾淨得能照出人影,建築高聳入雲,雕樑畫棟像仙人蓋的。
連路邊掃地的僕役,走路都帶風,腰板挺得比他還直。
最關鍵的是——
鴻臚寺那幫官,明擺著瞧不起他,臉上還堆笑,一句粗話不帶,禮數週全得讓人想哭。
這點,倭國一輩子學不會。
只有真正骨子裡高貴的人,才懂得怎麼把噁心藏在笑底下。
而鴻臚寺一個八品官,在倭國,那就是個小吏!
可人家,天生就帶著“上等人”的氣兒。
足利涼太越想越怕。
他太清楚,他爹和他那幫同族,在倭國幹了甚麼了。
他們燒殺搶掠,佔島稱王,還妄圖讓大明封他們為“國王”。
現在站在這金碧輝煌的宮殿門口,他突然想吐。
他終於明白——
不是大明太強。
是他,和他的國家,太小了。
他心裡清楚得很,大明留他活到現在,壓根不是因為他足利涼太多有分量,而是他剛到這兒,就把來意一五一十抖了個乾淨。
可他真沒料到——
這一報,一等就是快一個月!
別說催了,連個屁響都沒有。
他不敢抱怨,也不敢心生怨氣。
心裡只有一陣一陣發涼的恐懼。
孤身一人,扎進這麼座龐然大物的城市,四周全是冷眼、鄙夷、連唾沫星子都恨不得往他臉上啐。
這滋味,比蹲在倭國的牢房裡還難受。
但好在……
他把祖宗傳下來的不要臉功夫,練得爐火純青。
他早就想明白了——
自己這次來,就是給大明爸爸當舔狗的。
只要把大明爸爸哄開心了,說不定連個“忠心可嘉”的牌匾都能賞他。
正因如此,當初足利義滿點名要人來大明“示好”的時候,他才第一個跳出來報名,搶得比誰都積極。
這一個月的熬,值了!
鴻臚寺的小官一喊,他立馬小跑上前,滿臉堆笑,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邊寒暄,他邊忍不住心裡發顫。
這地方的人,真是神仙下凡!
自打他來,送銀子、遞玉器、塞金簪,啥招都使過,結果?人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更狠的,有直接罵他“狗東西”的!
要是在倭國,你敢這麼對使臣?怕是早被掀了腦殼。
從那天起,他連打個噴嚏都得先看人臉色,畢恭畢敬跟在那官員身後,走路都不敢踩響地板。
好在他提前沐浴焚香、換新衣,現在連洗漱都省了。
李桓走在前頭,鼻子裡哼著氣。
這玩意兒,居然還想賄賂他?
做夢!
他李桓乾的是給天子辦事、為萬民當差,這輩子就圖個問心無愧。
說真的,他連多看這倭人一眼都覺得髒眼睛。
狗都比他有骨氣!
要不是這貨代表倭國,要見皇上,李桓真想一腳踹進護城河餵魚。
可人既然來了,再噁心也得忍。
他太懂這號人了——
見了高門就搖尾,見了權勢就趴地。
估計是被應天府的城牆、宮樓、商隊、絲綢晃瞎了眼,立馬改了副嘴臉,擺出一副“我是孝子”的賤相。
倭國人,沒一個乾淨的。
李桓早聽聞沿海那些倭寇,燒村掠船,殺人如麻,活活把百姓逼得投河。
現在大明剛開海,這傢伙立馬送上門來?
擺明了是瞅準了大明水師要動,趕緊來舔屁股!
當初大明防著北邊蒙古,閉了海,他們躲在島上看熱鬧。
如今大明要出海撈錢、要練艦炮,他們倒蹦得比兔子還快!
動作快得讓李桓都頭皮發麻。
要是大明不打算動,他們恐怕連封信都懶得寫。
記得前幾年,大明派人去倭國要說法,說你們的人老來搶我們,得管管。
他們回的是甚麼?
“我們也沒辦法啊,海邊窮得連樹皮都啃,人活不下去才去當海盜,這能怪我們國家嗎?你們是天朝上國,神通廣大,不如自己動手收拾了?”
朱元璋當時氣得把奏摺砸牆上了。
如今奉天殿裡。
老朱面沉如水,盯著李善長:“百室,你覺著,這倭國送來的摺子,有幾分真?”
不是他不信。
是這玩意兒太離譜了!
他到現在腦子裡還在嗡嗡響。
倭國……要割地賠款?
他翻了第十三遍奏章,眼睛都看花了。
正本上,蓋的是北朝天皇的玉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