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兩撥船,在浪尖上撞了個滿懷。
“我去!這甚麼玩意兒?!”朱棣一拍欄杆,差點蹦起來。
眼前倭國那幾條船,比他家廚房的漁船還小,擱這兒像幾個木頭火柴盒,漂在浪裡晃盪。
再看自己這邊——三艘龐然大物,甲板比城樓還高,炮口黑得發亮,風一吹,帆布鼓得跟雲彩似的。
這哪是打仗?
這是用大殿壓蚊子!
要不是大哥朱標臨走前死死拽著他耳朵:“小四,這事你聽高鴻志的!”——朱棣早下令三艘艦一起包抄,直接碾過去。
“倭國這幾條破木筏,也敢擋我大明軍船?”
他氣得直跳腳:“我一炮轟了它都不算過份!”
“你真以為這是打漁船呢?”朱棣樂得嘴都歪了,“老高!這他媽就是降維打擊!咱們直接開船撞上去!把它拍成木屑!”
高鴻志站在主艦指揮台上,瞥了他一眼。
心裡罵:你個敗家子兒!這三艘船每艘都夠買半個江南了!你當是燒火棍,一撞就碎?
他旁邊站著徐達、湯和和鄭和,兩艘戰艦呈掎角之勢,穩如泰山。
說實話——倭國那船,在他眼裡連玩具都算不上,頂多是兒童樂園裡能划水的橡皮鴨子。
但……不能撞。
真撞了,後續計劃全泡湯。
“這小舅子怕不是個傻的?”他咬著牙腹誹,“賣爹的田還不心疼?”
朱棣被他盯得脊背發毛,莫名其妙:“不撞幹嘛?他們人少船小,咱們直接壓過去啊!”
“急甚麼?”高鴻志慢悠悠掏出一壺酒,灌了一口,“尊嚴?是靠刀鋒砍出來的。
真理?藏在大炮射程裡。”
他眯著眼,望向遠處那幾條搖搖晃晃的破船:
“打,肯定打。
但不是你那傻勁兒。”
朱棣愣住了。
“尊嚴在劍鋒之上……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內?”
這話……咋聽著這麼對味兒?
他忽然想起爹說過的宋朝——文官滿朝,詩詞寫得好,可外敵一來,哭著喊著割地求和。
不是沒劍,是拿劍的人沒膽子。
他朱棣,從來不信“仁義治國”那一套。
要不是北方還有蒙古殘部攪屎棍,他早就領著水師殺進倭國港口,把那些搶掠沿海的雜碎,一鍋端了!
現在?天賜良機!
“你還不動手?!”他急得原地轉圈,“咱等的不就是這天?!”
高鴻志把酒壺往桌上一墩,眼神冷得像冰:
“你以為我率領著這三艘威風凜凜、氣勢磅礴的戰艦出海,僅僅只是來陪著你看一場熱鬧而已嗎?”
“那些可惡的倭寇竟敢主動挑釁我們!
他們攻擊我們的時候,我們毫不畏懼,奮起抵抗,並果斷選擇追擊敵人。
然而,儘管我們拼盡全力,卻始終無法追上這些狡猾如狐的倭寇船隻。”
“現在——我們來了,他們跑不掉。”
“這一仗,不為洩憤。”
“為的是讓他們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進朱棣耳朵裡:
“往後,誰再敢碰我大明一條漁船,我就拆他一座城。”
他壓根沒想到,高鴻志居然一口回絕。
“啥?為啥?”
朱棣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直勾勾盯著他:“你該不會真想著跟倭人講王道吧?”
高鴻志不慌不忙,“啪”地一甩扇子,展開來慢悠悠晃了兩下,像在扇風,實則裝深沉:“現在倭國當家的是室町幕府,天皇?早被當擺設供起來了。”
“管事的叫足利義滿,聽著挺唬人,可這幫倭人內部亂得跟一鍋粥似的。”
“土岐家、山名家,哪個不是盯著那點地盤虎視眈眈?誰樂意聽他足利的?”
“整個倭國,也就他還能勉強算個主心骨——別的?全在那兒掐架呢。”
他頓了頓,衝朱棣嘴角一勾,笑得像剛偷到雞的狐狸:“要是他們先開炮,咱們就還手。
打完,立馬開口要賠款。”
“等錢到手,足利義滿心裡能不炸?肯定罵娘。”
“他一罵,底下那些人就更不安分了——這不正是咱們想看見的?”
“這時候,咱的人趁機摸進去,直接插手北朝的事兒。”
“等他們被打得連爹媽都不認了,你信不信,就算是屎,他們也得閉著眼吞下去!”
朱棣當場呆住,腦子裡嗡嗡直響。
他清楚記得,高鴻志之前說過,壓根沒派過人去過倭國。
可這傢伙,怎麼連人家哪家兒子偷了隔壁的鐮刀、誰家老婆跟人跑了都一清二楚?
唯一的解釋——這小子腦子裡裝了臺錄影機!
記大明的史,朱棣覺得能理解。
畢竟都是自個兒祖宗的舊賬,翻翻也正常。
可倭國啊!那幫島民連自家年號都搞不明白,這人怎麼連他們內鬥的家底都扒得明明白白?
我滴個老天爺!這記憶力是吃了仙丹還是開了掛?
朱棣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問:“你怎麼敢打包票,他一定按你劇本走?”
高鴻志笑了,眼角都沒動,就那麼看著對面停下來的船隊,慢悠悠道:“人性這東西,就愛往火坑裡跳。”
“就算足利義滿一眼看穿這是坑,他照樣得往裡蹦。”
朱棣皺眉:“你瘋了吧?這人不是梟雄麼?讀書人裡頭的聰明種子,這種空手套白狼的戲碼,他能信?”
“正因為他聰明,才會上當。”高鴻志收了扇子,眼神像刀子一樣,“我把他揍趴下,他恨,但他不敢明著反抗。”
“他知道這是圈套,可他更怕別的家族坐大。”
“咱替他幹掉幾個對手,他表面罵咱,心裡美得冒泡。”
“只要不是真讓他滅了,他寧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壓低聲音:“他能抽身?呵,他進來了,門早就焊死了。”
朱棣一愣:“那最後咱不是白忙活一場?”
高鴻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想溜?問過我手裡的刀沒?”
“這一套,我跟你講的是皮毛,真正玩的,是倭人骨子裡那股子——自己人鬥不死,外人來了反而能替他當槍使的賤骨頭!”
朱棣張嘴還想問,高鴻志卻一抬手,眼神直接把他後半句話掐死在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