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因距離較遠,身影又被數根方形鐵欄遮擋,無法完全認清樣貌,但對嗅覺靈敏的恐龍來說,同伴獨有的氣息絕不會被混淆。
有一個常識可以記下:很多動物依靠嗅覺判斷敵我,一些嗅覺極其敏銳的動物,還能僅憑氣味認出同伴與天敵。
至於那些額心鑲嵌紅晶的毒蛇,它們紛紛游到一名頭戴獸皮兜帽的人形生物面前。那人寬大的衣帽微微向右挪移,蹲下身伸出右手觸碰毒蛇時,眼尖的煉狂和土炮察覺到一個細節:對方陰暗的胸甲中央,也鑲嵌著閃爍血紅光芒的水晶。算上眼前遇到的切削龍和毒蛇,這已是第三種與血晶相關的生物。
此時,這名始終戴著兜帽、衣帽下看不清面容的人形生物,低頭聽著自己毒蛇的連續嘶叫,右爪三根指爪先在下巴上輕撫幾秒,隨即以他們看不清的速度,在三條毒蛇頭頂輕點幾下。遠處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逝,毒蛇當場溶解成一灘綠色液體。接著兜帽人形生物緩緩起身,朝背後趕來的同伴揮了揮手,轉身用三龍聽不懂的話語,與同伴低聲交談。
“他們在談甚麼?”蔚棘低聲詢問。土炮微微轉頭皺眉,用神情表示自己也不知情。煉狂則下意識摸向綁在大腿上的飛鏢,似乎預感到對方必定要做不軌之事。
有幾個同類聽完他的話,左爪緩緩向上高舉示意,隨後走到牽引鐵籠的甲龍類恐龍身旁,逐一卸下束縛它們的鐵鎖和鞍具,再分別朝兩側竹林平舉爪子,示意它們前往。
隨著幾隻甲龍類木然垂首前行,它們的形象和輪廓也漸漸清晰。雖然身上也覆蓋著一層鐵質裝甲,但土炮還是從雙肩尖銳細長的骨釘、相較於普通甲龍科更為狹窄的嘴巴、較為細長的鼻孔等特徵,判斷出它們屬於結節龍科的埃德蒙頓甲龍。
埃德蒙頓甲龍與身為朝陽傳奇龍的土炮相比,論輩分,土炮的白堊紀祖先堪稱甲龍類的遠祖。只是如今的朝陽傳奇龍分為兩種:一種保留尾錘,另一種則放棄尾錘,轉而強化兩側骨刺。畢竟細長又靈活的尾棘割劃皮肉帶來的劇痛,絲毫不亞於尾錘的重擊。
正當他納悶這些表親為何會與肉食類人生物為伍時,身披鐵甲的埃德蒙頓甲龍已經走到竹林跟前。它們頭部的觀察孔與額頂紅光同時閃爍,細長的尾巴高高抬起,迅速轉身並朝竹林甩動長尾。長尾兩側釋放出星星點點的粉末,大量粉末進入竹林並向外擴散。一些有趨光性的昆蟲一見到粉末,立刻振翅撲上,密集而充滿生機的吱吱聲再次響徹繁密竹林。
見粉末擴散完畢,埃德蒙頓甲龍停止甩尾,隨後兩兩靠攏,尾部堅硬如鋼板的骨板開始相互碰撞,伴隨著叮叮叮的脆響,幾點火花在尾尖與粉末之間迸發。結果如同推倒多米諾骨牌一般,火花接觸發光粉末後急劇燃燒爆炸,一大團火焰瞬間衝入大片竹林。
微小火焰鑽入竹稈縫隙,烈火沿著竹稈急速上升、炸裂,竹稈外部迅速焦黑。中空竹節內的空氣與高溫相互作用,瞬間引發劇烈爆炸,爆炸聲在竹林裡此起彼伏,數根竹稈向外傾斜倒塌。倒塌的竹子仍在持續爆炸,產生的衝擊波也擊碎了不少灌叢裡飛舞的小蟲。
竹林爆炸打斷了三龍的觀察,迫使他們急速後退,藏身的灌叢中發出沙沙聲響。遠方不少類人生物和切削龍見狀,紛紛發出發現敵襲的怒吼。而那名始終看不清面容、地位明顯高於身邊同胞的兜帽類人生物,只是沉靜地盯著灌叢方向,幾秒後轉頭向前揮爪,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儘管許多同胞對他的命令面露不解,但看到釋放粉末的埃德蒙頓甲龍歸隊,加之鐵籠中的生物仍在昏迷、隨時可能甦醒,他們也只得重新給埃德蒙頓甲龍裝好鐵鎖和鞍具,右爪拍擊胸口血晶。血晶產生的波動令甲龍躁動不安,只得馱著鐵籠車廂埋頭快步前進。類人生物與切削龍趕忙跟上隊伍,生怕自己與甲龍走失,導致車廂運送的東西掉落。
至於三龍這邊,煉狂為避免竹林被大火徹底焚燬,拿出自己新得到的方形柄條,提前趕到火勢可能蔓延的位置,彈出鋒利紅刃,橫向砍斷一根根竹稈。土炮輕嘆一口氣,快步跟上煉狂,遇到沒有被完全切斷的竹稈,便用寬扁的軀幹用力一撞,竹稈應聲折斷並倒入灌叢,連帶粉末周圍的楠竹一同提前引爆。
截斷竹林火勢後,煉狂循著對方殘留的氣味,朝竹林外圍狂奔,用紅刃不停劈砍擋路的枝幹和竹稈開路。蔚棘和土炮則用身軀擋開因砍斷而倒塌的竹稈。
不一會兒,煉狂跑到竹林外圍,卻被眼前的景象逼得停下腳步。後方的蔚棘和土炮邊跑邊交談,說著各自的發現。
“既然切削龍是鍊金術的產物,那紅晶毒蛇與埃德蒙頓甲龍,應該也是被改造的吧?”
“切削龍和毒蛇是。不過那群埃德蒙頓甲龍是特殊火山種,專門生活在火山環境中,會從尾巴釋放大量粉末禦敵,而粉末極度易燃易爆,它們自身則能承受爆炸……”
“我的表親們肯定被控制了。火山埃德蒙頓甲龍看似只生活在火山地帶,實際上活動範圍會擴——”土炮話說到一半扭頭一瞥,卻不禁與煉狂和蔚棘一同瞪大雙眼。
與身後生機勃勃的竹林相比,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焦黑巖地,地表仍有火星閃爍,可見溫度之高。沿著巖地向前望去,一座崎嶇不平、由各種巨型鐵塊組成的“山嶽”矗立在遠方。“山嶽”附近有數個小黑點來回移動,而之前碰上的埃德蒙頓甲龍車隊也從右側竹林駛出,一點點朝那座“山嶽”靠近。
由於三龍身處高地,視野更加開闊,加之車隊比剛才更靠近他們,仔細向下一看,其中一節鐵籠車廂裡的身影黑中帶紅,如同夾雜火星的黑炭;另一節車廂裡則有一顆碩大腦袋,血紅紋路從頭部延伸至臀部。經過氣味與外形的雙重確認,裡面關押的正是燼冠與虺。
“看來咱們又得深入敵營了。”
土炮無奈地擺動尾棘嘆口氣。蔚棘則緊盯下方緩步前進的車隊,腳掌指爪用力在地面抓劃。煉狂輕輕打了個響鼻,左爪緊握的方形柄條彈出的血紅光刃熊熊燃燒,盡顯內心狂烈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