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慕傾城忍不住又小聲喚了一句，手指捏著慕傾言的衣袖輕輕的搖了搖，眼裡滿是懇求。
慕傾言沒有立刻回應雲卿的承諾，而是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你帶這麼多戰船，不惜與我的水師交戰，原本是打算做甚麼？”
話題突然轉回最初的衝突點，甲板上的空氣似乎又凝滯了一瞬。
雲卿毫不避諱，直言道：“為救摯友裴言澈。聽聞他被羈於夷洲島上，雲卿不得不來。”
“裴言澈？……”慕傾言低聲重複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
他話題再轉：“你有多喜歡我妹妹？”
雲卿毫不猶豫：“此生不渝！”
他忽然退後半步，目光在後方嚴陣以待的裴景元等人身上掃過。
“就憑這麼幾條破船，原始的不能在原始的裝備。你就敢帶著她來送死？你的真心，你的誠意，我是一點都沒看到。”
雲卿一驚，這事確實是他救人心切，疏忽了，他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強悍！可他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一但出事，後面有一條專門為慕傾城準備的逃生船，會有人帶她安全離開的。
慕傾城剛想替雲卿解釋，就被慕傾言制止了：“慕小暖，你知不知道，若是我今天不來，你就死在這裡了。”
他那柄一直輕合的玉骨折扇，“啪”地一聲，終於在他手中展開。扇面潔白，只寥寥幾筆水墨，勾勒出險峻的山石輪廓。
他抬眸，看向雲卿，語氣聽不出喜怒：“你的誠意，我暫且看不到。但要讓我承認你，光靠嘴說不行。”他扇尖輕點，指向夷洲島的方向，“裴言澈確實在我島上。你想救他，可以。”
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現了，轉頭對慕傾城道：：“慕小暖，你跟我回家，我就放了那個裴言澈，連同他的船和貨我都給他，你若是想跟他走，我也不攔著。不過，要想救人，你們也可以來試試。”
話是對慕傾城說的，卻是說給雲卿聽的。這是把所有的問題都拋給了雲卿，想要媳婦那你就得放棄兄弟，想要兄弟你就得放棄媳婦。
這道非此即彼的選擇題，不只是有一點點難！
空氣緊繃欲裂。慕傾城無助地看向雲卿，指尖微微發顫。
然而，出乎意料地，雲卿臉上最初的驚愕與自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到極點的鎮定。他袖中的手悄然握緊，又緩緩鬆開。放棄？不，他從不是那般輕易認輸、任人擺佈之人。媳婦和兄弟誰都不能放棄，他都要護住，也必須護住。
就在這僵持不下，慕傾言等待他痛苦抉擇的時刻——
“咻——嘭！”
遠處海天相接之處，一簇明亮的赤紅色煙花陡然炸開，撕裂沉悶的天幕，久久不散。那是事先約定好的訊號，代表“任務達成，平安返航”！
雲卿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凝重終於化開，掠過一抹如釋重負的銳光。計劃順利！有裴言澈身邊的暗衛作引導，再加上冥淵的身手，救人雖險，卻並非不可能。
他再次嚮慕傾言拱手，姿態依舊恭敬，語氣卻已不同：“兄長，看來我那位兄弟運氣不錯，已先行一步平安歸來。既如此，今日誤會一場，雲卿便先行帶暖暖告退了。今日倉促相見，禮數不周，改日必當鄭重設宴，請兄長蒞臨，容我好好賠罪。”
慕傾言自然也看到了那訊號，眼中訝色一閃而過：“倒是小瞧你了，手下倒是有些能人，能從我島上悄無聲息把人帶走。不過！”他摺扇一收，語氣轉冷：“就憑這些人，想把我妹妹帶走？你未免想得太簡單。”
雲卿微微一笑，依舊平靜無波：“人我救走了。臨行前，也給兄長留下些許‘薄禮’，還望兄長海涵，勿要見怪。”
“薄禮？”慕傾言挑眉，心中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正是。”雲卿頷首，坦然道：“就是暖暖做的幾個小玩意！還請兄長勿要怪罪暖暖，當初我們也不知對方竟然是兄長！計劃就是救出人後，順手埋下些東西，以解海上之危！此舉僅為自保，絕無冒犯之意。”
慕傾言瞬間明瞭，所謂的“小玩意”，定是慕傾城弄出來的，雖然不知道是甚麼，但是，他對妹妹還是很瞭解的！
他轉頭，狠狠瞪向躲在雲卿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的妹妹。
慕傾城被他瞪得一縮脖子，隨即又壯著膽子，飛快地朝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眼裡哪有害怕，全是計謀得逞的小小得意，以及對他終於吃癟的頑皮調侃。
慕傾言看著她那模樣，一時氣結，竟不知該怒還是該笑。摺扇在掌心敲了敲，他再看雲卿時，目光已複雜無比——這小子，不僅破了他的局，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更可氣的是，用的還是自家妹妹的“手藝”！
海風呼嘯，勝負之勢，已在無聲中悄然逆轉。
慕傾言也不能真的拿自己的妹妹怎樣。
他轉身欲走！慕傾城卻急了：“哥，哥，你去哪？你不是要帶我去找爸媽嗎？你別走呀！”
慕傾言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中滿是狡黠的光華。
他依舊背對著慕傾城，聲音平緩：“家門時刻為你敞開，只要你迷途知返，隨時都能回來！”
他的意思慕傾城聽明白了，這是要她離開雲卿，她才能回到父母身邊。
“哥，你不能這樣……”她搖頭，淚水再次模糊視線，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堅定。
“雲卿他待我極好，為我付出良多，我是真心實意要與他共度一生的！這份感情，不是錯誤！”
慕傾言依舊沒有回頭，他緩緩道：“他為你做了很多……你可知為了找你，我們有為此付出了多少？……”
慕傾城此刻心如刀絞，後面的話瞬間哽在喉頭，化作無聲的痛楚。
她不知道父母是怎麼來的這裡。可她知道，放棄現代安穩優渥的一切，穿越未知的時空，落入這完全陌生的亂世，從零開始掙扎生存，直至擁有如今這般看似顯赫，卻必然步步驚心的地位……這其中的艱辛、風險與犧牲，哪怕只是想象，也足以讓她心尖發顫，愧疚如潮水般滅頂而來。
她享受著雲卿給予的庇護與愛戀時，她的至親，正在為她承受著她無法想象的重量。
慕傾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慕傾言回到他們的戰艦，他仍然矗立在船頭，海風吹動他藍白的衣袍，卻始終不肯再回頭看她一眼。
他的背影在蒼茫的海天之間，顯得孤高而疏離，彷彿在她面前橫了一道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