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傾言默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捂著胸口,儘量用平常的語氣道:“嗯,是不少,很多都是罕見的奇珍異寶,還有些古里古怪但挺有意思的玩意兒。他們正在船上卸貨,你要不要去看看?挑些你喜歡的,也給爸媽挑些好的,回頭我派人給他們送回南燕去。”
“好呀好呀!” 慕傾城立刻響應,眉眼彎彎,下意識就想掀開毯子起身,那歡快的勁兒,彷彿下一秒就能蹦起來。
“暖暖,等一等。”
雲卿溫柔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長臂一伸,輕輕將她按回榻上。他轉身端起旁邊小几上一直用暖盅溫著的一盞燉品,揭開蓋子,濃郁鮮香的烏雞湯味道飄散出來。
他用白玉勺輕輕攪動,吹了吹,遞到慕傾城唇邊,聲音柔得能化開蜜糖:“這湯燉了許久,你方才還說有些餓,喝了再去看,好不好?不然兄長該怪我沒照顧好你了。” 說著,還抬眼怯怯的看向慕傾言,眼神清澈無辜。
慕傾城被雲卿這麼一鬨,那點急切立刻化成了乖巧,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起湯來,還不忘眨眨眼對慕傾言說:“哥,雲卿把我照顧的很好,你就別兇他了!”
慕傾言:“……”嘶!
他站在門口,忽然覺得眼前有點發黑,一陣輕微的眩暈襲來。他一定是這些天在島上指揮搬運,沒好好吃飯,低血糖了。
慕傾言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心裡默默開始盤算,接下來該找點甚麼“正事”?把這位“賢惠的居家”太子爺趕緊支走。
自那日得知慕傾城有孕,雲卿就“賴”在島上。美其名曰:貼身護衛,精心照料,要盡一個做丈夫的責任。
於是,慕大公子歸家這些時日,每時每刻,被迫圍觀瞭如下場景————
一大早,慕傾言在花園裡散步,就見雲卿親自端著精心熬煮的藥膳,用白玉小勺吹涼了,一勺勺餵給坐在花園亭中的慕傾城。
“雲卿……我吃不下……”
“乖!把它喝完,陪你去海灘撿貝殼,好不好?”
“好吧!可是這粥太難吃了……”
雲卿極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她嘴角一點湯漬,柔聲道:“不合口嗎?明日讓他們換種粥。你想吃甜的還是鹹的?”
慕傾城含笑想了想道:“不甜也不鹹,辣的怎麼樣?”
“不行……!”
慕傾言就當沒看見,轉身走開!
…………
慕傾言在書房處理事務,抬頭就見窗外,雲卿正握著慕傾城的手,教她練習毛筆字。
“手腕放鬆,這一筆要圓潤,像這樣……” 他幾乎將人半擁在懷,兩個人頭都挨著頭,氣息相聞。
雲卿偏偏此時轉頭,見慕傾言在看他們,他的笑容得體又刺眼:“兄長不必擔心?暖暖每日只練半個時辰,不會累著的。”
慕傾言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關上了窗。
…………
慕傾城隨口說了句園中某株海外移植的珍奇花卉似乎精神不振,會不會死了。
不過半個時辰,慕傾言就看見雲卿卷著袖子,親自給那花搭了個遮陰棚,又是鬆土又是施肥,動作嫻熟。
忙完,還特意走到不遠處正在處理事務的慕傾言面前,謙遜請教:“兄長見多識廣,看這般照料,此花可還能救活?”
慕傾言盯著他袖口沾的泥點,以及妹妹望過來時滿眼的依賴笑意,硬邦邦吐出兩個字:“能活。”
…………
某夜,慕傾言處理庶務至深夜,腹中微飢,信步至小廚房想尋些點心。卻見灶上溫著冰糖燕窩,旁邊還貼著張字跡挺拔的紙條:“暖暖夜宵,已控溫,勿動。——雲卿”。
慕傾言盯著那張紙條,再看看那盅明顯分量精緻、僅供一人品嚐的燕窩,默默從另一邊櫃子裡摸出一個冷饅頭。
…………
雲卿徹底將“死皮賴臉”與“無微不至”結合得渾然天成。每次與慕傾城互動,都散發著“這是我妻子,我孩子的娘,我疼我寵我樂意”的強烈氣息,且總能“恰到好處”地讓慕傾言撞見。
偏偏他禮數週全,姿態放低,一口一個“兄長”,讓人挑不出大錯。
慕傾城沉浸在幸福與孕期的柔軟中,對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刀光劍影似有所覺,又覺好笑,往往只是抿唇偷笑,偶爾嗔怪地看一眼雲卿,那眼神卻毫無威力,反而甜得膩人。
慕傾言這幾日感覺比自己帶隊轟平聖域還要心累。他看著妹妹氣色日漸紅潤,笑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多,心裡那點因“白菜被徹底拱走”而生的鬱氣,終究抵不過對她幸福的欣慰。
但,這絕不代表他看雲卿就順眼了!
這一日,他實在沒忍住,在雲卿又一次當著她的面,細緻地為慕傾城調整披風繫帶時,冷颼颼地開口:“太子殿下如此清閒?你們大齊京城裡就沒點正事等著您?”
雲卿手上動作未停,繫好一個漂亮的結,才抬眼,笑容溫潤如常,語氣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理直氣壯:“兄長說笑了。如今最要緊的正事,莫過於守護暖暖與她腹中孩兒安穩。江山之事,暫且不及她們母子分毫。”
說著,還低頭問慕傾城:“這麼系可舒服?會不會勒著?”
慕傾城臉頰微紅,輕輕搖頭。
慕傾言:“……”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但看著雲卿那副“我老婆孩子天下第一”的嘚瑟模樣,他還是覺得手有點癢,很想從地上撿塊磚頭——精準投擲過去。
最終,慕大公子只能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下一句低不可聞的吐槽:“……粘人精!”
而他身後,隱約傳來慕傾城壓低的笑聲,和雲卿溫柔帶笑的詢問:“暖暖,今晚想聽甚麼故事?還是上次那個海外遊記的續篇?”
慕傾言腳步更快了。這島,暫時是待不下去了。某些人恩愛的光芒,實在太刺眼!他得去琢磨點“正事”,比如……怎麼給這位過於“清閒”的太子殿下,找點真正有“挑戰性”的活兒乾乾。
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冷靜而“記仇”的腦海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