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南燕都城的南耀王府內,慕遠琛與王妃何玉蘭,卻已焦慮得寢食難安。
女兒分明近在咫尺(夷洲島),卻遲遲不歸家。兒子慕傾言一封封家書倒是準時送達,內容卻如出一轍:“請爸媽安心,妹妹一切安好,勿來夷洲,兒自有安排,你們一來,妹妹定然不會跟你們回家。等我安排好一切,親自送妹妹回家。”
這看似威脅又似保證的話,讓慕遠琛夫婦半信半疑,抓心撓肝。想不顧一切去夷洲接女兒,又怕真如兒子所言壞了事。
夫妻二人乾等著,又覺時日難熬。王妃林氏對著女兒舊物垂淚,慕遠琛則在書房長吁短嘆,堂堂南燕攝政王,此刻只是個牽掛兒女的尋常父親。
與此同時,仙境島上,財富的搬運已近尾聲。
最初的震撼與興奮過後,面對金山珠海,慕傾言已然麻木,指揮若定中帶著一絲機械般的效率。
他那艘巨型戰艦已經裝的滿滿當當,就連輔助船都裝滿了。卻也不過搬走了約莫六成寶物。剩下的四成,依舊璀璨奪目地,堆滿廣場。
慕傾言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走到一旁監工的裴景元身邊,用談論天氣般的口吻道:“裴將軍,你們攻打聖域也死傷慘重,這剩下的你們都裝走吧!回去犒勞犒勞將士們。”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那依然宏偉的九層主殿:“哦!對了,我看那大殿屋頂上的琉璃瓦也挺不錯……還有牆上那些應該是金箔也別浪費……柱子上的寶石也不要放過……!!”
裴景元看了一眼那耀眼的“剩餘”財寶,呼吸微微一滯。饒是他心志堅定,此刻也難掩震動。忙一抱拳,聲音比往日真誠了許多:“末將……代麾下兒郎,謝過莫言公子厚贈。”
即刻吩咐屬下去搬那些慕傾言不要的寶貝,還不忘叫人把大殿上的瓦都揭下來帶走了。
這一刻,他看著慕傾言那張高冷的俊臉,忽然覺得,這位行事詭譎難測的“大舅兄”,或許……也沒那麼討厭?
“莫言公子,這島嶼該如何處理?”裴景元找不到雲卿,只能找慕傾言請示,誰叫人家是他們太子的大舅兄呢。
“我已經在島嶼各處裝了炸藥,等把這裡的東西都搬空了,就直接炸燬,反正這裡都是毒物,留著也是害人。”
裴景元心下稍安,慕傾言又道:“島上剩下的百姓不多,就交給你們處理了!”
裴景元道:“莫言公子放心,他們都是大齊百姓,我們會妥善安排的!”
慕傾言好似又想到了甚麼:“我的人在後面一個林子裡,發現了一個臭水溝,全是毒液,那裡的空氣都是毒氣,還有個瘋子在那裡燒林子!”
聽了此話,裴景元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了:“莫言公子有所不知,那人不是瘋子,他叫冥淵,謝謝公子告知,我這就派人將他帶走。”
慕傾言又道:“這我可不管,我只想提醒你,趕緊帶人離開,他那把火直接把毒液燒乾了,一個多時辰後,毒氣將會蔓延整個島嶼,我們會在一個時辰後炸燬這座島,所以你們只有一個時辰時間了!”
裴景元聽完頭皮發麻,他也不敢耽擱,催促屬下趕緊收拾。
慕傾言交代完,不再理會他,注意力都放在搬東西的人身上:“快!動作都快點!能搬走的全部裝箱!外面大殿裡那些鎏金器皿、玉雕屏風……都不要放過……”
在雙方的努力下,聖域被洗劫一空,一個時辰後,整座島嶼在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中被夷為平地。
慕傾言的艦隊滿載而歸,與裴景元在海上分道揚鑣。裴景元帶著部分財寶與安置的百姓前往福州。
慕傾言返回夷洲城。然而,當他風塵僕僕回到城中府邸,映入眼簾的就是————
後庭院葡萄架下,綠蔭正濃。
慕傾城一身鵝黃輕衫,慵懶地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竹榻上,身上搭著條輕薄的雲絲毯。她面龐紅潤,眼神溫軟,與之前略顯蒼白憂慮的模樣判若兩人。
雲卿?這廝,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此刻他正坐在慕傾城身側,一手持著本遊記,另一隻手卻極其自然地,替她揉按著後腰。
時而,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溫柔低語幾句。不知說了甚麼,只見慕傾城頰邊飛起紅霞,含羞帶嗔地睨他一眼,那眼波流轉間,是藏不住的甜蜜與依賴。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藤葉縫隙,灑下斑駁跳躍的光點,恰好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柔和靜謐的光暈裡。這畫面美好得不真實,彷彿外界的血火廝殺、權謀爭奪,皆與此處無關。
慕傾言腳步猛地頓在月洞門外,他額角那根青筋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慕傾言緊咬著後槽牙,忽然覺得,自己這趟滿載而歸,像個為這對小夫妻在外拼命掙錢養家的……牛馬。
就在這時,雲卿似有所感般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門口的人。
只見雲卿不慌不忙,先將手中的書冊輕輕放在一旁,又細緻地替慕傾城掖了掖滑落一點的毯角,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做完這些,他才緩緩起身,姿態優雅地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然後朝著慕傾言的方向,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兄長可算平安歸來了。”
雲卿開口,聲音清朗溫潤,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敬意與喜悅的笑容。
“暖暖今日一直記掛著兄長的安危,時常與我念叨,可算是把您盼回來了。” 他語氣真摯,彷彿慕傾城的每一分惦念他都感同身受,並且樂於傳達。
“不知聖域一行,兄長收穫可還豐碩?那些寶物,可還入得兄長的眼?”
慕傾言:“……”
他感覺心口莫名中了一箭。他在外面衝鋒陷陣、搬磚(寶)炸島,這廝倒好,不僅半道溜走,還來偷他的家。
再看他那寶貝妹妹,被人家照顧得面色紅潤、眼含春水。與之前那個面色暗沉,氣色憂鬱,真是判若兩人!
更可惡的就是這廝,現在居然還能擺出一副:“我們夫妻一直很惦記你,你辛苦啦!”的貼心模樣?
他當初是不是手鬆了點?那些寶貝,他就應該一瓦片都不給他留!
“哥!你回來啦!” 慕傾城見到兄長,眼睛頓時更亮了,開心地想要坐起來:“雲卿說你帶回來好多好多寶貝?都有些甚麼呀?快讓我看看!”
慕傾城像個期待禮物的小女孩,雙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眸亮晶晶的,整個人煥發著一種被精心呵護、無憂無慮的光彩。
慕傾言看著妹妹這明媚模樣,心裡更堵得慌!感覺——他好像輸了,而且輸得有點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