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未能如願炸響。
就在雲卿手下精銳潛行至“登天道”隘口,準備點燃引信時,聖域厚重的巨門轟然開啟。
不是守軍出擊——門內湧出的,竟是數百名驚恐的百姓多是婦孺和孩子,他們像是待宰的羔羊被驅趕成人肉盾牌,堵死了狹窄的山道。
城牆上伸出無數箭矢,一名聖域護衛站在百姓身後大聲喊著:
“退後!退後!不然就先讓他們陪葬!” 城樓上傳來守將的獰笑聲。
雲卿麾下的黑甲軍與裴景元帶領的楚家軍皆是百戰之士,卻無人能向無辜者揮刀。
就在這要命的停滯間,城樓箭孔內機括連響,淬毒的弩箭如暴雨傾瀉,瞬間將前排數名黑甲衛射成刺蝟!
“舉盾——!” 裴景元目眥欲裂。
緊接著,從城牆上投下來的圓木,巨石,轟隆隆的朝山下砸來。被攆出來的百姓成了第一個犧牲品,許多人瞬間被砸的血肉模糊,剩下百姓驚恐的貼在城牆壁上,或是躲在山道兩邊。
然而……
又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踏碎夜色,火光驟然從山道下方亮起,映出一片森然甲冑,來者竟是蒼栩!
他當初被冥淵重傷後逃走,他帶來的是山莊殘部與蓄養已久的私兵,趁雲卿全力攻山之際,自後路包抄而來!
“軒轅雲卿!今日便是你葬身之地!” 蒼栩長劍高舉,臉上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前無退路,後有追兵,你已入死局!給我殺——!”
頃刻間,雲卿的隊伍被前後夾擊,困死在不過數十丈的險峻山道上。頭頂箭雨不絕,腳下滾木礌石轟然砸落,身後蒼栩的騎兵已如楔子般切入陣尾。
頃刻間,屍橫遍野!
局勢急轉直下,瀕臨絕境。
“不好,是永安帝養在黑礁島上的私兵到了!”
雲卿點頭,面色平靜的道:“一定是島上的大火將他們引來的!”
裴景元眼中有片刻的慌亂,又立刻隱去,聲音鏗鏘有力的道:“殿下,不必擔心,他們不過才五千人……”
可是,只有他心裡明白,這五千人都是精兵,是永安帝最後的一道防線,他本想悄無聲息將聖域剷除後,再回去消滅這些人,可惜,事與願違!
“墨雨。” 雲卿聲音平靜得可怕。
“在!” 渾身是血的墨雨斬翻一名敵兵,掠至雲卿身側。
“你帶人去攔截後方——蒼栩的命,留給我。”
“是!”墨雨毫不猶豫,轉身帶了一部分人,形成一道單薄的黑色人牆,奮力的將蒼栩的大軍攔住,暫時給了山道上喘息的機會。
裴景元銀甲染血,奮力格開一支流箭,急聲道:“殿下!前方再攻不進去,咱們就要滿盤皆輸了……”
後方的墨雨也堅持不了多久,時間急迫,該怎麼辦?
雲卿卻一動不動。他站在中間,能看清眼前哭喊的婦孺,聽著身後兄弟的慘叫,望著城樓上守將得意的叫囂,還有山下蒼栩那志在必得的臉。
他忽然極其輕輕地笑了一下。
“殿下,怎麼辦?……”
雲卿沒回答。
他彎腰撿起地上綁在一起的那六枚黝黑的鐵球——那本應用於攻門的火藥,還來不及投擲。
裴景元先是一怔,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臉色嚇得煞白。
雲卿抬眼看向城樓,目光如穿透一切迷霧的冷箭,直刺那守將的位置。
“我輕功還算不錯,由我親自送上去,看看能不能將大門開啟!”
“……殿下!不可!”他想奪下雲卿手裡的炸藥,沒想到雲卿的手比他快多了。
只見一個黑影,從裴景元眼前掠過,身形如鬼魅般貼著巖壁掠出!倒是躲過了密集的箭雨和滾石。雲卿左右跳躍,身巧如燕。幸虧他穿了一身黑衣,又是夜晚,沒有被城牆上的守軍發現。
他只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就來到了那群婦孺藏身的城牆下,又以極快的速度衝向緊閉的巨門!
雲卿看了一眼周遭環境,光滑的石壁連個縫隙都沒有,眼前這巨門足足有四五丈高,還真不好往上攀爬。
“放箭!放箭!快掩護殿下……”裴景元駭然狂吼,他這邊主動吸引火力。
雲卿這裡箭矢幾乎擦著他的身體飛過,滾石在他身後砸出深坑。他緊貼著石壁將一枚鐵球火藥引信點燃,奮力拋向高空,鐵球掉落在城牆上!
“快!捂耳,趴下!……”雲卿朝那些普通百姓大喊。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鐵球被拋上天空,又落下。
嗤——火花疾閃。
轟隆轟隆——!!!!
地動山搖的巨響!耀眼的火光照亮半邊天際,碎石混合著守軍的殘肢沖天而起,又落下!
幾乎在爆炸響起的同一瞬,雲卿已藉著氣浪撲倒在地,翻滾間避開大部分碎石。可,還是被震得口鼻溢血,耳中嗡鳴!
“還是這個聲音……不愧是我的暖暖!”雲卿抹去鼻子裡流出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火藥鐵球的威力巨大,連帶一段城牆都坍塌下來,城樓上的弩箭陣勢瞬間瓦解!
雲卿又朝著缺口處投擲了幾枚鐵球,伴隨一聲聲轟隆巨響,城牆終於炸開一道缺口。
“缺口已開——快——殺進去!”
雲卿此時正在失聰狀態,他大聲喊著,可自己卻甚麼都聽不見。
他身後,驟然爆發出震天的衝鋒聲。
裴景元第一個衝到他面前,一隻手扶住搖搖欲墜的雲卿。
“殿下,您怎麼樣?……”他今天是真被雲卿這不要命的悍勇震驚到了,嚇到了,要是他真的出現意外可怎麼辦?
不過,他也被雲卿這波逆轉驚呆了!
“殿下放心,剩下的路有我,您好好在此休息!”說完,他喚來正往裡衝鋒的裴言濟(墨雪),讓他留下來陪著雲卿。
聖域的大門已開啟,可艱險才剛剛開始。裡面等著他們的是數不盡的機關和毒物!
墨雨率人如尖刀般反向刺入蒼栩混亂的陣中,而裴景元已帶著主力,踏著尚在翻滾的硝煙與碎石,向著那致命的缺口發起了決死衝鋒!
城樓守將面無人色地看著下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又看向山道上那個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立的身影。
蒼栩的狂笑僵在臉上,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怒。
絕境之中,雲卿以身為餌,親手炸開的不是城門,而是整個看似固若金湯的死亡之局。
反擊,此刻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