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船還未靠近,戰鬥瞬間爆發,箭矢如蝗,帶著淒厲的呼嘯劃過海面。
雙方的吶喊聲與海浪的怒吼混成一曲血腥的樂章。兩船越來越近,對面的人已經清晰可見,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雲卿的目光糾結的看向呆立在甲板上的慕傾城,最終下定決心:“墨雨墨風!帶暖暖離開!”
“是!”墨雨墨風同時領命。可他們轉身看向慕傾城時,卻感覺不對勁兒。
“主子,您看,慕主子她……這是怎麼了……”
雲卿猛然回首,發現慕傾城的神色確實不對勁兒。
海風猛烈,拂亂了她如墨的長髮,幾縷髮絲粘在頰邊。她目光直直定在那藍白相間的身影上,緊蹙眉頭神色似震驚、似驚喜、似哀傷……
莫言手中執一柄玉骨折扇,並未展開,只是隨意輕合。俊逸非凡的臉上,一雙銳利的目光淡淡掃過對面戰船。
他似有所感,遙遙落在了雲卿這方主艦的船頭——落在了慕傾城身上。
慕傾城與莫言目光相接的剎那,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慕小暖!”
他脫口而出的名字,竟讓慕傾城的心臟差點停止了跳動,血液逆流,耳洞嗡嗡作響。
是哥哥……真的是慕傾言!只有哥哥喜歡叫她“慕小暖”!
慕傾城死死盯著那張臉,雙手不住顫抖,淚水噴薄而出。
是幻覺嗎?是因為過度緊張和思念而產生的錯覺?還是這茫茫時空荒謬的玩笑?
巨大的驚駭與混亂讓她臉色發白,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抵上雲卿的胸膛,一雙手將她攬進懷裡。
“暖暖別怕,有我在!”
雲卿一顆心都在慕傾城身上,只察覺到她的異常,準備抱她回船艙裡去。
莫言在看到慕傾城被另一個男人擁入懷中的瞬間,臉上那初見的震驚與激動,頃刻凍結、碎裂,化為一片駭人的冰冷與戾氣!他手中的玉骨折扇,發出“咔咔”聲,彷彿下一刻就要被他生生捏碎!
“你,你把她給我放下……!”玉骨折扇指向雲卿。
雲卿攬著慕傾城的手臂一緊,霍然抬頭,再次看向莫言的眼神,已不僅僅是面對強敵的審視,更添了一層深沉的疑慮與警惕。他不可能放手,反而把慕傾城抱得更緊了。
“停戰——!” 莫言再不多言,大手猛地一揮,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奇蹟般地,南燕戰船上已然瞄準的蓄勢待發的炮口,緩緩垂落;弓弦緊繃的弓箭手,整齊劃一地撤下了箭矢。同時,廝殺聲如同被利刃切斷,驟然寂靜,只剩下波濤依舊不知疲倦地洶湧咆哮。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裴景元和他的部下。
“殿下,這怎麼辦……?” 裴景元驚疑不定。
雲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理智,目光緊鎖對面船頭那藍白身影,低聲道:“全軍戒備,不得妄動,聽我號令。” 他的手,始終未曾鬆開慕傾城。
兩艘巨大的戰船緩緩靠近,最終船舷相抵,中間架起了臨時的跳板。海風捲過,帶著未散的血腥與硝煙,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莫言率先踏上了跳板,步伐穩定。他身後,八男八女緊隨其後,所有人都手持造型奇特的兵器,眼神冷冽,沉默如鐵,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見他們登船,裴景元等人立刻刀劍出鞘,攔在雲卿和慕傾城身前,甲板上氣氛瞬間再度劍拔弩張。
然而,就在這時——
就在所有人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慕傾城不顧一切地奔向那個藍白身影,然後——重重地、毫無保留地投入了他的懷抱!
“暖暖!” 雲卿心頭一緊,伸手去拉,卻只觸到她飄起的衣袖。
甲板上一片死寂。
雲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驟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身後的眾人,更是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劇變。
慕傾城緊緊抱著莫言,頭埋在他胸前,嚎啕大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起伏,彷彿要將分離的恐懼、思念、委屈與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全部哭喊出來。
“哥……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聲音破碎不堪,雙手顫抖著去觸控他的臉,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另一場虛無的夢。
莫言低頭看著她,眼底冰封的戾氣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溫柔,甚至,也隱隱泛起了水光。
他輕輕捧住她的臉,用指腹擦拭那洶湧的淚水,聲音是旁人從未聽過的低柔與沙啞:“是我,慕小暖,別怕,哥哥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她驚愕睜大的淚眼,一字一句的道:“不只是我。爸爸,媽媽……我們都來了。”
這句話,如同另一道驚雷,炸響在慕傾城耳邊。
“嗚……啊啊啊——!”她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那是極致的悲傷與極致的喜悅混雜成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情感宣洩,幾乎要抽空她所有的力氣。
“好了,不哭了,再哭真成小花貓了,醜死了。” 慕傾言的聲音帶著寵溺,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哄著。
慕傾城抬頭,再仔細看看慕傾言,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
“哥,你們是甚麼時候來的,是怎麼來的呀?也是和我一樣,坐飛機掉到時空裂縫裡來的嗎?”
慕傾言有點小傲嬌的道:“那當然是不可能,你哥我這麼厲害,怎麼可能做那麼危險的事,這事說來話長,等你見到爸媽,讓他們告訴你吧!我可不愛給小孩講故事。”
說完,他親暱的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這是他們兄妹日常互動。
慕傾城捂著頭,含著淚笑著問:“爸媽在哪?嗚嗚嗚嗚……我要找爸媽………”
慕傾言的目光卻越過妹妹的頭頂,與不遠處面色蒼白、眼神複雜的雲卿,遙遙相對。
“他們不在這裡,在南燕國,國都城。走,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們。”
慕傾言拉起慕傾城轉身就走!
“暖暖……暖暖……”雲卿一聲聲的呼喚,讓慕傾城瞬間回到現實,她回頭看見雲卿擔憂的神情。內心一驚 ,自己太激動了,忘記這裡是戰場。
裴景元見莫言要把他們太子妃帶走,揮手讓屬下直接將他們圍住:“站住,大膽狂徒,竟敢劫持我們太子妃!”
“太子妃?”慕傾言臉立刻就黑了,抓著慕傾城的手腕又緊了緊,聲音冷冷的道:“你說她是你們的太子妃?”
慕傾城覺得自己應該跟他們兩人解釋一下:“雲卿,這是我哥,我親哥,慕傾言……我給你說過的……”
雲卿愣怔住了!莫言是暖暖的哥哥?……
慕傾城轉頭趕緊跟慕傾言解釋:“哥,你聽我說,這是一場誤會。我跟雲卿的事,也說來話長,等我見到爸媽我在跟你解釋!”
慕傾言看看雲卿,又看看自己妹妹,咬牙切齒的道:“行,慕小暖,我這就帶你去見爸媽,你最好有個合適的理由!”
說完又拽著慕傾城上跳板,慕傾城掙了掙沒有掙開,急得衝雲卿大喊:“雲卿,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