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雲卿把那隻小懶貓從睡夢中拉出來投餵。吃完飯便被扛回窩裡,一番折騰,這一折騰直折騰到半夜。
第二日,天還不亮,慕傾城還在夢鄉里,便被連人帶被裹著,由雲卿抱上馬車。
此次趕車的仍是墨雨,馬蹄聲碎,車身微搖,雲卿在顛簸中又憶起初次前往大溪村的情形。
那時他身中醉夢之毒,目不能視,剛剛能開口說話,功力方恢復些許。慕傾城也是被他裹著被子抱上車的。一路上在他懷中安睡,像只毫無戒備的貓。
而今情景重現,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依舊熟睡的身影,唇角不自覺揚起溫柔的弧度。
不多時,後方依次跟上來了幾輛輛馬車,還有幾匹輕騎。雲卿掀開窗簾向後看了一眼,面上掠過一絲厭煩,卻早料到這些人會跟來。
蘇清顏與沐瑤同乘一車,寧德昌與慧娘共乘另一輛。慧娘曾在竹林宅院裡住過,更是親眼見證雲卿出生,此番也想回去看看。
騎馬隨行的,除了小黑子們就是寧昊辰與段沐辰。
雲卿輕哼一聲,心下思忖:這些人未免太閒,或許該找些事給他們做做。
一行人馬迤邐而行,從日出走到日落,終於在天黑前抵達大溪村村口。
老村長早得到訊息,攜著全村老小候在村口。
這半年多來,大溪村變化甚大,他們種出了兩季稻,糧倉漸盈,年底再不會餓肚子了!
慕傾城留下的服裝廠與煤廠亦讓村裡日子紅火起來,村裡許多人家都蓋了新房。把一橋之隔的大河村,羨慕的眼都紅了。
見到太子車駕駛來,老村長眼眶驟然一熱,不等馬車停穩,便領著眾人伏身跪下。
雲卿先一步踏下馬車,轉身伸手,穩穩握住慕傾城遞來的手,護著她下了馬車。
夫妻二人上前,一同扶起老村長。
雲卿溫聲道:“不必如此多禮。”
慕傾城含笑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而樸實的臉。越過眾人,她看到村子裡張燈結綵,像是過年一般。
“雲卿,還記得咱們在這裡過年時的情景嗎?就如今日。”
村長也感慨道:“娘娘有所不知,太子殿下當初給我們寫的對聯,我們都小心的揭下來了,家家戶戶都準備裱起來,傳給兒孫們呢!”
雲卿有些窘迫的道::“大可不必吧!有些可不是我寫的!”
“那也是貴人們寫的,都必須得流傳下去。”
寒暄間,眾人一起往村裡走!
蘇清顏、沐瑤、子衿、子佩和玲瓏他們是患難之交,這裡是她們新生的開始!
村民們見到蘇清顏,比見到慕傾城還驚訝。
“這姑娘咋這眼熟?”
“這是,這是蘇姑娘吧!”
蘇清顏大方的承認,說馮神醫治好了她的臉!村民們一點都不意外,畢竟,馮之尚的醫術已經在他們心裡,堪稱神技。
子衿看見舅舅一家,忍不住紅了眼眶,不等舅舅喚她就撲到舅舅面前跪下磕頭。
徐永福看到眼前這個身穿華服,長相白淨漂亮的小姑娘,都不敢相信這就是他那個苦命的侄女小草。嚇得他趕緊把子衿扶起來。
“傻孩子,你過來幹啥,快快回去伺候貴人去,不要誤了差事!”
子衿看了一眼隊伍前頭,那兩個攜手同行的二人,笑著道:“舅舅放心吧!主子待我如同親姐妹,她從來沒有打罵過我,待我極好!”
“嗯嗯,好!”徐永福怎會不信,他抹著眼淚:“孩子,你是個有福氣的,以後要好好跟著你主子。”
兩人說著話,許家人都圍了上來。
這邊,村民們都歡天喜地,臉上都是笑。可人群裡傳出了細微的哭聲。
“慧娘,你別哭了,快別哭了……”
只見寧德昌摟著慧孃的肩膀,輕聲安慰,他們身旁還站著不知所措的寧昊辰。
村民們不知是甚麼情況,也不敢上前勸,只有走在最後的村中老人目光落在了他們身上,幾名老人眯著眼辨認片刻,忽然一震:“你……你是……”
老村長碰巧走了過來,看見慧娘也是一驚:“你是,你是誰?我怎的看你如此面熟!”
慧娘早已淚流滿面,她聲音哽咽的道:“二十年前我來過這裡,……我家小姐在這裡,生下了一個男孩……”
老村長猛地睜大眼睛,倏然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雲卿,又看向慧娘,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呼之欲出的念頭讓他脊背竄過戰慄,卻終是沒敢說破。
雲卿牽著慕傾城的手,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這裡滿滿都是他們的回憶,後面一大群人都很識趣的和他們拉開距離!
慕傾城:“還記得那天夜裡麼?”
“嗯?那天?”
慕傾城雙眼閃爍著亮光:“就是你眼睛看不見,還想偷偷進山去救墨雨,不辭而別的那天夜裡。”
雲卿笑了:“怎麼不記得?不是不想告別,而是不敢和你道別。”他仰頭望向暗下來的天空:“幸虧有你為我指路,可惜,我沒有看見你那時的樣子。”
竹林愈深,暮色愈濃,盡頭那幢宅院靜靜矗立。慕府的門扉緊閉,紅漆的大門是新的,青磚白牆也是新粉刷過的,大門上兩支紅色的燈籠在晚風裡飄搖。
慕傾城望著那門,有些瑟瑟的道:“我還記得第一次進來,這大門有多恐怖嗎?……就算真有個紅衣女鬼立在門口,我大概也不會驚訝。”
話音才落,那兩扇門忽然“吱呀”一聲向內開啟!慕傾城猝不及防,“啊~啊~”地連聲驚叫,整個人縮排雲卿懷裡。
雲卿笑出聲來,手臂環住她:“一如當初——你也是這般往我身後躲。”
開門的是陳康夫婦,兩人顯然聽見動靜急急趕來,臉上堆滿驚喜,眼眶泛紅,快步下階:“主子!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
另一邊,竹林深處正打的不可開交!隱約傳來拳腳破風聲與壓低的哀嚎。
小黑子們被人攔在竹林裡,六六抱劍倚靠在一隻竹子上,裙裾拂過草尖,神色清冷。
墨雨等六人遠遠的縮在一處,誰都不敢過去,墨小六不知被誰推了一把,踉蹌著往前幾步。
六六伸手將他提溜起來,劍未出鞘抵在他的脖子上!
“女俠,饒命,小的認輸!”墨小六識相的求饒。
六六不屑的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腳將他踹了回去。
她柳葉眉梢一挑:“說。主子大婚那日,是誰出的主意,讓你們綁我的?”
墨雨六名暗衛齊刷刷後退一步,又將墨小六孤零零晾在前頭。
“果然是你。”
“不不不!是主子!是主子出的主意——”話音未落,六六這次劍出鞘啦!她鞘尖疾點,墨小六不敢接招,只敢狼狽逃竄,可怎麼逃都逃不過六六的五指扇!
墨雨幾人看的於心不忍,直接背過身去。
“這打的也不狠呀!這能解氣?”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打完,還等著吃飯呢!”
“唉!要不咱們先走吧!”
竹林裡,哎呦呦地,一聲接著一聲的痛呼,沒有喚來同伴們,只有竹葉被攪得紛飛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