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大亮,江州城就熱鬧起來了,百姓們都沉浸在一片喜慶的海洋中。
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起了長短不一,卻同樣心意赤誠的紅綢。大門上貼著紅豔豔的雙喜字。
微風拂過,滿城紅浪翻湧,與朝霞映成一色。
江州府衙臨時充作太子府邸,被粉飾一新後倒是氣派!門口掛滿紅綢,就連那兩個平時威嚴的石獅子脖子上,也掛了兩個大紅綢花,顯得調皮可愛了許多。
大紅的地毯從府裡一直鋪到大門口,再從大門口一直鋪到街上。
沿途道路上早已被熱情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他們自發的提著籃子,裡面裝滿了提前準備好的花瓣,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早早的就站在長街上翹首以盼,等待著見證這場註定流傳千古的盛世婚禮。
府衙正門前,十里長街早已擠滿了百姓。孟雲調派三千黑甲軍維持秩序,不是防亂,而是防止熱情的百姓衝撞了儀仗。
辰時正,迎親隊伍從府衙出發。
開路的是八十一騎,黑紅盛裝的黑甲軍,此刻戰馬披紅,將士著錦,卻依舊軍容整肅。其後是二十四人禮樂隊,八十八名儀仗隊。
再往後,四匹馬拉著一輛赤紅色豪華的馬車緩緩駛來。引得百姓齊齊驚呼:“這車實在太好看了。”
“老夫這個一輩子算是沒白活,真長見識了!這就是傳說中的厭翟車!”
“這隻怕在京城也見不到這樣子的盛景!”
赤錦為帷,金榆為轅,四駒並駕的厭翟車在晨光中如一團移動的朝霞。
車蓋三重,垂十二旒玉藻,翟羽為飾。最妙處是那車頂上立著的一尊銜珠金鳳,鳳首隨著車輪轉動會微微頷首,口中的珍珠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暈。
這還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引人注目的當屬隊伍中,那一抹紅色身影,正是雲卿本人。
今日的雲卿與往日不同,金冠束起墨髮,露出俊朗的眉目。那眉是遠山含黛,目是寒潭映星!
本應清冷的面容,今天這笑是怎麼都壓不下去了,那溫柔的眼眸也怎麼藏都藏不住。似三月的春水,迷死了路邊成片的狂蜂浪蝶!
他大紅的吉服非但未掩其姿,反而更襯的他,“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他騎著一匹慄紅色,只四蹄黢黑的駿馬,走在隊伍中間。這是小黑子們特意安排的,他們害怕主子心急,策馬狂奔一路到寧府搶新娘。
有前方隊伍壓陣,雲卿也確實覺得他們走的太慢,耐心都快磨沒了,也只能繼續耐著性子往前走。
晨光越來越亮,厭翟車上的金鈴叮咚作響,與百姓的歡呼混成一片。
“殿下!快看是殿下……”
“殿下親自騎馬迎親啊?……”
“這可是民間‘親迎’的規矩,殿下親自迎娶太子妃,真是難得這份真心!”
浩浩蕩蕩的隊伍在江州城成了一道風景,鮮花漫天飛舞,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對新人的幸福。
雲卿騎馬行至寧府門前,寧府也是張燈結綵,大紅的燈籠,飛舞的紅綢,只是大門緊閉。
雲卿一看就知道,這是“攔門”的習俗。
馮之尚身著錦袍,率一眾書生攔在門前,他笑的十分奸詐:“殿下,今日不論尊卑,只論新婿!要接新娘子,得先過我們這關!”
馮之尚說完,一個身材魁梧都中年大叔,擠到前邊,聲音洪亮的道:“文關過了,還有我們武關,殿下可要做好準備!”此人正是段青州。
民間普通百姓攔門的習俗相對簡單,越是高門大戶越是講究,還分了文關和武關。
文關就是對對子,武關是射箭——不是射靶,而是射懸掛在樹梢的三枚銅錢方孔。
閨房裡,周娘子、王娘子、秦氏等一眾人都跑去前廳看太子如何闖關了。
屋裡只留下子衿子佩陪著慕傾城。慕傾城盤膝坐在床上,此時,新娘子的腳就不能沾地了。她手執團擋著臉,等著喜娘來揹她。
沐瑤突然回來了,直接坐到慕傾城身旁,歪在床上。
“慕姐姐你快把扇子放下吧,怪沉的,殿下他一時半會的進不來。”
“為何?”
“哼!還不是那個馮老頭,壞的很,姐姐你不知道,那個馮老頭,把江州城最有名的秀才學子,都請來作攔門詩吶!”
慕傾城道:“這有何難的,只是對對子而已,他還不至於對不上吧!”
“姐姐不知道,我說那老頭壞的很,是因為他足足找來了九九八十一人吶!每人一句詩,殿下就要對八十一句。這不為難殿下嗎,也不知殿下多久才能對完!”
慕傾城聽了目瞪口呆,心想,這可比考狀元還難吧!
沐瑤又道:“殿下又不用考狀元,他要是對不出來怎麼辦?”
唉!真愁人!早知道有今天,她就應該多督促督促雲卿去讀書。就算不考狀元,起碼娶媳婦也能用得上。
“唉!這麼難呀,雲卿進不來可怎麼辦?他不會知難而退了吧!”
沐瑤坐直了道:“走是不可能走的,畢竟他可是當著全江州城的人說要娶你,姐姐你就給他點時間,耐心等個兩三日吧!”
“啊?”不會吧!
沐瑤不好意思的又道:“其實吧,這文關過來也不難,不是還有個武關嗎!”
慕傾城不解:“武關又怎麼了,雲卿他的武功,我還是有自信的呀!”
沐瑤難為情的攪著手帕道:“還不是我爹,都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跟著胡鬧,我攔也攔不住!”
“段王爺又怎麼為難雲卿了!”
“他,他在十丈開外的樹枝上,栓了一根頭髮絲般細的細繩,繩子上綁著同心鎖。我爹說了,讓殿下蒙著眼折斷繩子。姐姐,你說這不是為難人嗎?人家武關就是射個箭而已,他們可真能折騰人,竟想些餿主意……”沐瑤越說聲音越小,垂著,不敢看慕傾城。
慕傾城無奈的搖頭苦笑,太子娶個媳婦都這麼難的嗎?
此時雲卿站在門口,笑著面對那八十一位絞盡腦汁想為難他的才子們。剛有人想要出對子,就被雲卿制止了。
“大家莫要著急,我這裡有個對子,你們誰要是能對出來,我就一個一個挑戰,對不出來,那就算我過關,怎麼樣?”
八十一位書生一聽來了精神,他們可是有八十一人吶,各個都是飽讀詩書之人,這有何難!應戰!
馮之尚卻心頭一跳,暗覺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