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雪拽拽的兩手交叉抱著手臂，不屑一顧：“呸呸！你算老幾，我為甚麼要拜你為師？就憑你長的好看？”
咔嚓一聲！彷彿是有甚麼東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蒼槐費勁的挪了挪屁股，離他們遠一點，小心一會濺他一身腦漿子。
而冥淵聽了默雪的話，一反常態的並未看到他瘋魔殺人的修羅場面。
反而見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用一種略帶沮喪的口吻問默雪。
“為何不拜我為師呢？難道我還不夠厲害嗎？”
默雪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冥淵：“你自然是厲害的，可我已經有師父了。”
冥淵的眉頭皺了一下，繼續追問：“你師父是誰？”
他在心裡暗自盤算著，不管是誰，他死定了。這世上還沒有人敢跟他搶東西，何況是徒弟。
默雪一臉自豪地回答道：“當然是我主子了，誰還能有我主子厲害！”
他對雲卿有著一種莫名的崇拜。要是他知道冥淵的心聲，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冥淵繼續追問：“你主子是誰？”
默雪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就是當今太子殿下呀！他可是玄天宮無極道長的關門弟子！”
冥淵有些意外：“紹鈞太子？是他？他不是死了快二十年了嗎？你才多大，甚麼時候拜的師父？”
默雪朝冥淵翻了個白眼：“我說了是當今太子！當今太子是軒轅雲卿！已經不是紹鈞太子了。”
冥淵眼中閃過了然的神情：“就是那個偷學了我三招劍譜的廢物？嘁！他長得倒像紹鈞，可這功夫實在太爛，有這樣的師父，也難怪你跟他一樣廢物。”
“你你你，大膽狂徒！你知不知道這是在詆譭我主子。你，你會被抓起來殺頭的。”
“哈哈哈哈哈……”冥淵狂笑不止：“抓我？這世上還活著能抓我的人，只有天宮裡那個老不死的。哼！你主子算甚麼東西？”
“不過，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我可以把他也一併收了，他不是想學斬霜破雪劍氣訣嗎？我可以全都教給他。”
默雪聽他前面的那幾句話，氣的想要跟他打一架，聽到後面的話又有些吃驚。雲卿偷學斬霜破雪並沒有瞞著默雪，默雪知道那劍法有多厲害，可說是天下第一劍訣都不為過。
“真，真的嗎？你真的會教我主子劍訣嗎？”
“那是自然，你想學我也可以教你。不過我有個條件，你得答應我。”
“甚麼條件我都答應！”默雪是豁出去了。
“好吧！那你現在就給我磕頭拜師吧！”
蒼槐像個工具人一樣，在地上當背景板，可內心世界卻十分豐富多彩。他在幻想著這個世界有多不真實，他一定是在夢境裡。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竟然這麼好說話，還這麼溫柔的說話，不真實，不真實……
默雪聽了就枕著臉，不樂意了：“你是不是在騙我，想讓我拜你為師，也不能編瞎話吧！你會斬霜破雪劍氣訣嗎？你使一招讓我看看，我才信你！”
冥淵突笑了，今天是他最開心的一天。自己看中的徒兒，自己就要寵著。
“好呀！那為師就給你展示一下斬霜破雪劍氣訣的第九重，讓你看看甚麼是，手中電擊倚天劍，直斬長鯨海水開。”
這邊冥淵剛一運動功力，後邊黑甲軍直接炸了鍋！
“不可……”
“不不，不要……”
“不可不可不可……”
黑甲軍齊聲阻止！不制止可不行呀！那夜驚悚的一幕猶在眼前，他們可不敢再經歷一回。
“默雪，你就答應了吧！你師父他真的很厲害，而且，太子殿下也絕不會阻止你拜師，不但不會阻止，殿下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是嗎？為甚麼？”默雪疑惑不解。
還能為甚麼？眾人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殿下有了這個厲害的助力，他們還怕誰！
眾人圍著默雪，都在勸他趕緊答應，恨不得把按在地上磕頭拜師。
蒼槐在一旁不甘心呀，不能讓那個兔崽子，得一個這麼厲害的幫手。
“哼哼！我說冥淵君，你是不是忘了，二十年前你是怎麼追殺紹鈞太子的嗎？當今太子要是知道了當年的事，他別說拜你為師了，說不定他會派高手去殺你，就像當年你追殺他父親那樣！”
蒼槐明顯是在挑撥離間，連默雪都聽出來了。
冥淵的笑容一點點的消融殆盡了，抹不去的過往，是他心裡永遠無法抹平的汙垢。幼年的磨難在他心裡磨出來一座巨大的坑，他長大後用不斷的殺戮、鮮血和屍體去填平那個巨坑。
他這樣子的人真的能當師父嗎？他能教甚麼？教這個孩子怎麼殺人？讓他長大後走他同樣的路？
他這樣的人，就應該一輩子待在鬼獄裡。
冥淵眼裡的光在一點點的褪去，黯然失色的眼神又變回灰白色。
默雪是個極其敏感的孩子，他感受到了冥淵身上散發出來的悲涼，突然覺得心裡很痛。
默雪默默走過去，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冥淵的手。他的手好涼呀！是不是因為他練習斬霜破雪的緣故？
而此刻，一股暖暖的熱流在冥淵手心裡流動。他垂頭去看，他的手裡多了一隻手。
“這世上除了九幽，就再沒有人拉過我的手。二十年了，這感覺我以為此生再也體會不到了。”
默雪仰頭看他，羞赧的問道：“那個，你剛剛劈石頭的那一招太帥了，你能不能教我？”
冥淵明顯想要拒絕，可默雪此時卻不想放手了，他死皮賴臉的用力握著冥淵的手，還耍賴式的搖了搖。這個動作還是從沐瑤那裡學來的。
“收徒弟可是你說的，我剛剛才下定決心，你可不能耍賴！”
冥淵看著那一搖一晃的手，愣怔了片刻：“以前，芷溪就會這樣朝我撒嬌，他想要甚麼前都會這樣拉著我的手，搖呀搖，我不知不覺就會答應他。”
默雪其實一直都不太明白，他前面聽了半天，也沒搞明白芷溪和九幽到底是誰？
孩子的好奇心總很旺盛，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就一定要問個究竟。
“芷溪和九幽是誰呀？我在旁邊聽著，都快被你們搞糊塗啦！”
冥淵緩過神來了，剛剛那絕望的心情，被默雪這一鬧衝散了許多。他出奇地溫柔，且極其有耐心的對默雪娓娓道來。
“芷溪其實就是九幽。我和九幽是雙生子。其實，我們並不知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可我生來身體就比他強壯，所以就自認為是哥哥，總想要保護他！”
“而他，因為長得太好看，比女孩子還好看，從小就被當女孩子來養……在外面為了掩飾身份，就用芷溪這個名字。時間久了，連我都分不清了，到底是該叫他九幽，還是芷溪……”
說到這裡，冥淵君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沙啞，他在壓抑著內心的狂躁。
這些年，他從來不去提，不去想過去，那種痛已經深入骨髓，植入靈魂深處。對他們兄弟二人來說是永遠的心魔。
或許，正是因為小時候那些殘忍的折磨，才讓他們一個瘋，一個痴。
默雪：“我要是有你這麼厲害的哥哥，一定得向全天下炫耀炫耀！你弟弟他是不是特別驕傲？他是不是也很厲害？……”
默雪清涼涼的聲音，又一次衝散了他內心的陰霾。
東方的太陽越來越明亮，冥淵的臉上竟然掛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
“他不需要厲害！冥淵永遠都會保護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