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轉過身來時,慕傾城也趕緊收回目光,假裝自己甚麼都沒看見。
“大嫂,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慕傾城假意笑著道:“沒錯,就是這個,這是我平日吃的藥,沒有這個藥,我只怕活不多久。”
“甚麼?你有病?不可能,不可能,我大哥專門請來了田樹村的劉大夫給你診過脈,他說你很健康。”
他們確實給慕傾城請過大夫,可並不是城裡的大夫,而是隔壁田樹村的劉大夫,一共花了十五文錢,抓了兩付最便宜的藥。就這十五文可是他們三分之一的積蓄吶。
這田樹村劉家,就是雲卿養傷住過的劉家。
此時,慕傾城眉頭緊皺,她心裡暗自琢磨著,這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們要麼是人販子,要麼是因為家裡太窮,娶不起媳婦,把她撿來就是要讓她當媳婦的。
她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這家人要是想賣她,就不會嚷嚷著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而這喜妹在外人面前一直喊她大嫂,這顯然是故意的,強制給她安了個名分,想要壞了她的名聲。
慕傾城越想越覺得這丫頭的心思真是夠歹毒的!他們無非就是想讓她顧及自己的名聲,不要反抗。
如是她真的不答應,估計他們會用更強硬的手段來對付她。
遇到這樣心思歹毒的人家,慕傾城覺得自己應該先保護好自己,慢慢和他們周旋,再找機會逃走。
她裝的柔柔弱弱的道:“唉!小妹妹你是不知道,我這病是打孃胎裡帶來的,從小吃了多少藥才活到現在。年前,聽說大興鎮住著一位馮神醫,我父母就帶著我去看神醫,沒想到大興鎮發生疫病把我們都封在城裡,好不容易等到解封,我們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流民,一家人被衝散了,也不知我爹孃他們在哪裡?他們一定急瘋了,一定還在找我。”
說完,慕傾城眼含熱淚神色悽悽慘慘的,任誰見了都會不由得掬一把同情淚。可那喜妹彷彿是沒有感情的冰塊,冷著一張臉,完全沒有要可憐慕傾城的意思。
“你找到那個神醫了嗎?他是不是治好了你的病?”
喜妹完全不關心她是不是與家人失散,她的關注點是她的病,她大哥可不能娶一個藥罐子回來。
慕傾城默默收回眼淚!看來,對方沒有憐憫之心,懷柔政策沒有用。這個孩子的三觀不正,很難跟她講道理。
那就,換一種方式。
“神醫說不好治,要精心養著,所以他特製了一些小藥丸,我每天都要吃上一粒,吃夠三年勉強能夠活著。要是沒有這些藥,我大概活不過明年。”
說完慕傾城摳出一個膠囊來,放進嘴裡,把藥乾嚥下去。
喜妹看看慕傾城,又看看她手中的藥,猶豫不決的問:“你,你這個藥是不是很貴?”她從來也沒見過這樣子的藥,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藥丸。
慕傾城很隨意的道:“也不是很貴,也就一兩銀子吧!”
“啊!這麼貴,一兩銀子才給這麼幾個?”
慕傾城搖搖頭道:“是一兩銀子一粒。”
“啊?”喜妹驚的都開始結巴了:“這,這,這麼小的東西竟然要一兩銀子。這,這是仙丹嗎?”
慕傾城繼續編:“要是仙丹還好說,花點錢而已!然而,馮神醫漂泊不定,想找他看病,可遇不可求。所以馮神醫的藥就更難求到,每次找他看病光診金就要一千兩。”
“甚麼?”喜妹徹底驚住了:“一千兩銀子就看個病?”
喜妹長這麼大,連一兩銀子都沒見過。怪不得村長和祖爺爺說這女子來歷不簡單,就人家身上那套身衣服就夠他們吃一年的。
她不信!甚麼衣服能值這麼多錢,這衣服上也看不見有金線銀線呀!
大哥上山打獵去了,三五天才能回來,可家裡除了野菜,甚麼吃的都沒有了。喜妹偷偷把慕傾城的那件白色緞面寬袖錦袍拿出去當了。沒想到那件衣服劃破了好幾個口子,還能值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呀!她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麼多錢,掌櫃的問她要銀子還是銅板,她其實是想要銀子的,因為沒有見過。可是銀子買東西不方便,後來她還是要了銅板。足足換來了兩千個小半籃子的銅板,長這麼大第一次見這麼多銅板。
那件衣服雖然是大嫂的,大嫂的就是她大哥的,喜妹心安理得的拿著錢,頭重腳輕的出了當鋪。
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小孩,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破布,任誰也想不到裡面裝著錢。
喜妹來到大街上,忍不住買了五個大肉包子,自己一口氣吃了兩個,剩下三個留給大哥。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吃過白麵肉包子。太好吃了,那味道她能記一輩子。
她平生第一次進糧店,買了一小口袋粗糧,興沖沖的揹回家。剩下的錢,和家裡的錢全放在一起,她都藏在床底下一口破舊的罐子裡,上面還蓋上舊衣服。這些錢她要留給大哥的孩子,將來娶媳婦用。
此刻,喜妹嚥了咽口水,她不敢想大嫂家裡得多有錢,看個病就能花一千兩。
“那,那你既然都花了這麼多診金了,為甚麼不多買些藥回來,就這幾粒藥丸能吃多久?”
慕傾城心裡冷笑,這孩子果真是怕她死了,害怕她大哥娶個短命的媳婦。
“大概也就吃個三五天吧!剩下的藥都在我娘身上,所以我要趕快找到我娘。”
喜妹在心裡琢磨了一番,最後下定決心道:“沒關係,只要你在這一年裡給我大哥添個一兒半女的,你死後,我們定會讓你進我們家祖墳,絕不會讓你做個孤魂野鬼!”
這,這丫頭果然有病。慕傾城氣的在心裡暗罵,誰特麼的想進你家祖墳,你家祖墳真是冒青煙了,生出你這麼個奇葩的孩子。真是有病,還病的不輕。
“呵呵!我謝謝你的好意,你家祖墳我可高攀不起,你們留著自己用吧,我就不跟你們爭了。”
說完,慕傾城嘗試著站起來,雖然腳疼,腿也疼,但是還能堅持。她走到廚子前,拉開廚門。力氣有點大,只聽哐噹一聲,一扇廚門掉到地上。
“大嫂,你,你幹甚麼?”喜妹跑過來趕緊用身體擋住櫃子。
慕傾城原本還有些不好意弄壞了人家的東西,剛剛聽見她喊大嫂,怒氣又湧了上來。
她一把推開喜妹,喜妹本來就瘦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慕傾城一點都沒有要扶她起來的意思。
“我再說一遍!不許你再喊我大嫂,我叫慕傾城,你可以喊我姐姐,也可以喊我名字,請你不要喊我大嫂!”慕傾城最後那句使出了全身力氣,是喊出來的。喜妹被她的怒氣嚇住了,竟然忘記了阻攔。
慕傾城氣鼓鼓的從廚子裡拿出自己的衣服,用力抖了抖,沒想到衣服裡面掉落出來一件東西。她撿起來發現是那個銀色狐狸面具。
那天晚上,她們幾個女孩子每人都帶來一個銀色面具,她的這款是狐狸造型的。後來他們心急著找沐瑤,順手就把這面具揣進懷裡,她忘記了。
慕傾城緊緊地把面具握在手中,彷彿這面具是連線她與現實世界的唯一紐帶。她凝視著面具上精緻的紋路,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太好了,我真的沒有穿越,我還在這個時空裡,和雲卿在一起。”慕傾城喃喃自語,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