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位工匠在京城犯了錯,要被流放到苦寒之地服勞役的。一路上受盡折磨,只當是命不久矣,可不知為何被送來了這裡。
此刻,他們被人用黑布矇住雙眼領進一處宅子。一路上磕磕絆絆,心中彷徨,全然不知自己即將面臨何種命運。
不多時,等他們摘下黑布眼前一亮。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這裡應當是一間書房無疑,正當他們暗自揣測之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五個人撲通一下,雙膝跪地,不敢抬頭亂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稍有不慎便會惹來殺身之禍。
慕傾城由子衿子佩陪著,身後還跟著六六,她們一起進了書房,就看見跪了一地的人。。
“欸!怎麼回事,你們都跪著幹嘛?快起來。”慕傾城親自去扶他們,子衿子佩也來幫忙。
五人哆哆嗦嗦的站起來,都退後幾步,唯唯諾諾的低垂著頭。
再看這五位工匠,他們皆是衣衫破爛不堪,補丁落補丁。就是沒有補丁的地方也破敗不堪,好像戳一下就能戳出一個洞來。
慕傾城也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是這個樣子,實在可憐。
五個人沒有一個人腳上有鞋的,大冬天的只用乾草把腳裹得嚴嚴實實的。看得讓人心酸不已。
慕傾城都不敢想,他們的腳會是甚麼樣子,一定是傷痕累累,開啟乾草會不會看到血肉模糊的腳,真的不敢想。
五個人都是黝黑的膚色,滿臉的風霜。他們的眼神之中更是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悽苦與哀愁,讓人觀之不禁心生憐憫之情。
“各位別站著了,快坐下。子衿,你去陳娘子那裡拿一些茶水點心來。”
五個人見了慕傾城也吃了一驚。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會見到一個小姑娘。
他們的身份複雜,因為工匠是不能買賣的,即便是王孫貴族也不能私養工匠,那可是重罪,說不得還會被定為謀逆的大罪。
也不知這小姑娘甚麼來歷,她知不知道他們是甚麼身份?
無論怎麼勸,幾個人都不敢坐,慕傾城面對這些因為常年被壓迫,卑微到骨子裡的人,真的是心痛又頭疼。
很快,子衿端來了點心和茶水來了,放到他們身邊的桌子上。
“你們既然不肯坐,那先吃點東西,喝點水,聽說你們是從京城一路走過來的,這大雪天的一定又累又餓吧!”
說實在的,自從離開京城這三個月來,走路反倒是最輕鬆的事,最難熬的就是飢餓。
他們每天只有一個黑麵饅頭,押送的官差有時候高興了會給他們一口米粥,平時也只能喝些涼水。
這點心一端上來幾個人的魂兒都被點心勾走了,腦子都轉悠不動了。
一個小個子婦人,呆愣愣的看著那盤子點心,她像是沒有靈魂一般,伸出手就拿起點心往嘴裡塞。一個還沒吃完又拿起一個,這時她身邊的男人一巴掌扇在婦人的手上。點心掉落地上,那女人也清醒了過來。
“啊…啊…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那女人驚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嚮慕傾城求饒。她身邊的男子也焦急的跪下。
“貴人饒我這老婆子一命吧!她最近有些失心瘋,您要是生氣,就打我出氣吧!”
慕傾城心裡一陣難過,子衿子佩從小吃苦慣了,更見不得可憐人。
慕傾城走過去把夫妻二人扶起來,把那瘦弱的只剩一把骨頭的婦人按在椅子裡,拿起點心塞進她的手中。
她柔聲說道:“你放心吃!我絕不生氣,也別吃太多,我已經讓廚房給你們準備飯了。你們餓的久了,先吃些清淡的,等過兩天再吃些肉蛋之類的,慢慢會補回來的。”
五個人都是愣怔的表情,彷彿根本沒有聽明白,慕傾城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慕傾城也不做過多的解釋,拿起桌上的點心,一人給他們手裡塞了一個,催他們趕緊吃。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拿出赴死的決心,把點心塞進嘴裡。
子衿子佩也來幫忙,不停的給他們倒茶水,生怕他們噎到。
很快,兩盤點心被掃蕩一空,吃過喝過的人,立刻顯得精神了許多,眼睛裡也有了光彩。
那小個子婦人,恭恭敬敬的給慕傾城行了一禮,這禮節一看就是學過的。
“謝謝,小姐賞賜給我們的點心,這點心真是我們有生之年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就算是在京城,這種好東西也輪不到我們吃。
可我們受之有愧!
敢問姑娘,你可知我們是甚麼人?您是不是錯把我們當成罪奴買來的,要是這樣的話,還請姑娘把我們送回去吧!我們不想給姑娘您惹麻煩。”
幾個人神情都悲慼戚的,垂頭嘆息。嘆息他們連奴僕都不如。
慕傾城故弄玄虛的道:“其實,我也不知你們是怎麼來的這裡。”
幾個人都露出,本該如此的神情,不過,他們陰差陽錯的來到這裡,吃了一頓飽,也算值了。
慕傾城笑著道:“不過,我自然知道你們是匠戶。既然你們能來這裡,自然是有人特意把你們送來這裡的。”
“啊,啊!”幾人不敢置信的抬頭驚呼:“姑娘,您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真的可以留下?”
慕傾城故作深沉的問道:“留下是可以,不過 我們這裡不養閒人,你們來說說,你們都有甚麼特長。”
幾個人左右看看,那小個子婦人拉著她夫君,最先跳出來說道:“我們夫妻倆是製造辦的匠人,我夫君姓林,單名貴字,他會打造各類首飾,宮中娘娘們許多首飾都出自他手。
奴家會織布防線刺繡,還有祖傳的緙絲技藝,姑娘若不嫌棄,我們願意給姑娘做奴僕。”
林娘子有些駝背,興許是因為常年低頭幹活的緣故。而林忠也是中等身材,瘦的皮包骨頭,兩眼直直的盯著慕傾城頭上的簪子看。
“當家的,你在看甚麼?”林娘子見丈夫盯著人家小姑娘看看,嚇得心裡直哆嗦,趕緊扯他衣袖。
“噢!貴人,能否把您頭上的簪子讓我看看?”
慕傾城抬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簪子,這是雲卿親手給她戴上的,那支雙色翡翠纏枝蓮花簪。
難道……
慕傾城毫不猶豫的拔下來遞給他,十分期待的看著林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