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順著土路一直往南,直到太陽昇起,已是一個時辰後路上才熱鬧起來。來來往往的行人讓慕傾城第一次感受到了,她是真的穿越異世了。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生活在古代的百姓,這可是真實的人,不是在拍電影。
那些百姓身上穿著灰黑色的麻布衣服,上衣是對襟短衫,下穿長褲。這麼冷的天都是赤著腳,穿一雙草鞋,只有極少數人穿的是布鞋。雖不是統一服飾,但看起來都是一樣的灰撲撲的沒有色彩。
偶爾會有女子身上的衣服是褐色,棗紅,深紫,深藍的顏色出現,可是沒有看見誰的衣服是花花綠綠的布料,難道這個時代還沒有色彩鮮豔的花布嗎?慕傾城低頭看自己穿的這身白色織錦緞面衣服,竟然是人群裡最亮眼的。
這裡的婦人們都是三三兩兩的出行,統一的在手臂上挎著一個大籃子,邊走邊說笑。
男人們揹著沉重的籮筐,裡面裝著瓜果蔬菜之類的貨物。還有人揹著一人多高的木柴,手裡拄著一根木棍,艱難的往前走。
沒有人像他們這樣坐在牛車上,偶爾會有人推著一輛獨輪的板車經過。
慕傾城坐在牛車上瞪著一雙大眼睛左顧右盼,看甚麼都新奇不已。
牛車行駛在鄉間的土路上,蕩起一路的塵土。因為行人越來越多,牛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又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眼看前面出現了一座高牆,路上終於能看到牛車,甚至還有馬車。更多的是驢和騾子馱著沉重的貨物,排成一隊,背上都馱著統一的麻袋,這一看就像是個商隊。
“雲卿,大興鎮到了,這裡人好多呀!”慕傾城興奮的仰著頭往前掃視。
雲卿已經從周圍的動靜裡判斷出來了,他一點都不興奮,只不過是個鎮子而已,他並不覺得一個小小的鎮子能有多熱鬧。
“哎!怎麼城門這麼破舊?”
果然,很快雲卿就聽到了慕傾城的抱怨聲。
“這也能叫城牆嗎?外面是磚砌的,裡面怎麼都是泥土壘起來的呢?這麼低矮,根本就擋不住敵軍匪患來攻城吧!”
落差有點大呀!古時候的城牆不都是高大又堅固的嗎?她去旅遊的時候去過許多的古鎮,那些城牆最低的也得有六七米高吧!
果然!現實很打臉。雲卿搖頭嘆息。這個大興鎮只不過是南方最偏僻的一個小鎮,既不是軍事要塞,也不是商貿必經之路,破敗是很正常的。他現在不方便回答,慕傾城給他的記事本太招眼,以後人多的地方不能隨便拿出來用了。
往鎮上去的人都是附近村民,到鎮上去趕集買賣。也有外地的小商販來這裡販賣。
大概今天正好遇到大集市,四面八方來趕集的人太多,大家都擠在城門口,步行的人可以擠進去,牛馬車都被堵在城門外,需要一輛輛的進。
慕傾城他們的牛車被堵在中間,想進也進不去,想出也出不來。
幾個趕集的婦人被堵在他們的牛車後邊,只聽她們其中一人驚呼道:“快看快看,你們快看前面那個坐在牛車上的是個小姑娘嗎?她的衣服真奇怪。”
“瞧著背影像是個姑娘,可她梳的這是甚麼髮髻,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
“切!這有甚麼奇怪的,那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姑娘,興許還是從府城來的呢,這許是城裡新流行的髮髻呢!你們也太大驚小怪的。”
慕傾城沒有聽見她們在說甚麼,可雲卿聽得一清二楚。他暗笑著垂下頭,還沒等他笑夠,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哎!我說,咱們走近點去看看唄!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府城來的小姐都長甚麼樣。”
“行呀!反正在這堵著也進不去,那咱們都去看看唄!”
慕傾城仰著頭正在觀察前面的動靜,突然感覺身旁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看,嚇得她以為被人給識破身份了。
她迅速藏到雲卿身後,小聲的問道:“他們為甚麼都看著我?”
雲卿也感覺到周遭投來的目光,他下意識的用身體替她擋住,謹慎的在她手心裡寫下。
“把臉擋住。”
慕傾城甩了甩袖子,她的袖子很長,立刻用袖子捂住半張臉,只露出眼睛謹慎的看著四周的人。
“嘖嘖嘖!你看看人家那臉皮是怎麼長得,水嫩嫩的,怎麼這麼白。”
“就是的,老天爺也太偏心了,人家這眉眼像畫裡畫出來的一樣,為啥就不給咱們也畫個那樣的眉眼呢!”
“誰說不是呢!都是爹孃生的,怎地人家就跟仙女似的,咱們就跟夜叉似的。”
圍著牛車的人越來越多,嬉笑打罵聲越來越熱烈。
“呸呸!你個醜婆娘自己說自己丑就得了,可別帶上我們。”
站出來說話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大姑娘,穿著鵝黃色細棉布長裙,外面套著一件桃紅色無袖褙子,腰間繫著淡藍色繡花腰帶。
慕傾城一眼就看見那姑娘,因為她的衣服很亮眼,模樣也算清秀,面板略黑一點,不過已經比大部分路人白多了。
“吆!我說這是誰在這說酸話呢!原來是咱們孫大姑娘呀!別人說我醜,我得啐她一臉!孫大姑娘可是咱們十里八村的第一美人,我可不敢說你醜。”
孫大姑娘身邊還有幾個姑娘,可都沒有她漂亮也沒有她白,真比起來,這姑娘站在人群裡確實是拔尖的人物。那孫大姑娘聽了立刻抬高下巴,露出得意的表情。
“不過……”醜婦人的話風一轉:“你和人家牛車上那姑娘一比,簡直是泥菩薩洗臉——越洗越難看。”
“哈哈哈……哈哈哈……”周圍的路人都鬨堂大笑起來。
那孫大姑娘氣紅了臉,跺了跺腳轉身想走,可是前面堵的水洩不通,想走都走不了。孫大姑娘丟了面子,一時下不來臺,她不服氣的往前擠,擠到牛車旁,指著慕傾城叫囂著。
“我還真沒見過仙女呢!你,給本姑娘下來,我倒要看看仙女長甚麼樣子。”
周圍的路人都開始起鬨起來,都吵鬧著要看仙女長甚麼樣。
慕傾城蜷縮在雲卿的身後,把自己的臉捂的更嚴實了。
“怎麼,知道自己丑連臉都不敢露出來了?今天本姑娘就是要大家看看你的醜樣子。”
說著竟然動手也去拉扯慕傾城,她的手快要碰到慕傾城時,頭頂上“啪”的一聲響,孫大姑娘嚇了一跳,立刻收回手,她抬頭去看,對上一雙森森然,如刀鋒一般凌厲的眼睛,她只覺得周遭的空氣都凝結出冰刃朝她刺來,嚇得孫大姑娘連連退後了好幾步差點仰倒。
雲卿甩動手中的皮鞭,又是“啪”的一聲響,周遭的路人心神一震 ,都紛紛退後。
氣氛焦灼之時,前方人流鬆動了。阿牛拉著車隨著人流往前走,很快就擠進了城。
等到慕傾城他們的牛車看不見了,那群婦人才緩過神來。
“哎呦呦!你們瞧見了沒有,剛剛那小哥兒長的多俊俏,那面板白的和那仙女不相上下,就跟那仙童一般。”
“對對對!就是脾氣有點嚇人呢!”
“說不定就是哪位神仙身旁的仙童仙女下凡了呢!”
“哎呀!這和咱們有啥關係,趕緊的趕集去吧!不然好東西都讓別人搶完了。”
路人一鬨而散,只剩孫大姑娘呆愣愣的立在那,任憑同伴怎麼喚都不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