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拍打著身體,帶著劫後餘生的寒意與真實感。
伊澤瑞爾在斑鳩的攙扶下勉強站穩,純白的眼眸中光芒已黯淡大半,但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陌生的海域,一望無際的深藍,天空晴朗,沒有那令人窒息的漆黑陰影。
暫時安全了。
塞壬大長老在幾位倖存人魚的幫助下穩住身形,她看著周圍僅存的十幾名族人。
這些都是珊瑚氏族最核心的長老與戰士,此刻卻個個帶傷,神色倉惶。
那宏偉的海底宮殿、成千上萬的族人、數百年的積累與傳承……都在黑龍那滅世的一擊下,化為了虛無。
紫眸中閃過深切的悲慟,但身為大長老的責任讓她迅速壓下了情緒。
“這裡……是哪裡?”一位人魚長老虛弱地問道。
伊澤瑞爾閉目感應了片刻,純白的魔力在眼中微閃:“距離長壽島……至少三千海里。西南方向,遠離黑龍降臨的軌跡。”
“三千海里……”塞壬大長老深吸一口氣,轉向伊澤瑞爾,鄭重地、深深地彎下了腰,“年輕的魔導士,伊澤瑞爾。感謝你……拯救了我族最後的火種。”
“若非你最後的傳送,我珊瑚氏族,今日已與故土一同湮滅。”
她身後的十幾名人魚,無論傷勢輕重,全都掙扎著,向伊澤瑞爾和斑鳩行禮表示感謝。
伊澤瑞爾連忙擺手,聲音依舊有些虛弱:“大長老言重了。”
“若非貴族贈予不老藥,我們也不會捲入此事。”
“而且……黑龍是因我的龍而來,此事本就是我牽連了貴族。”
“不。”塞壬大長老搖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海神大人的龍水晶找到了真正的歸宿,你的龍……利維坦,完美繼承了海神之力,這已是我族數百年來最大的心願。”
“至於黑龍阿庫諾洛基亞……”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無力與敬畏,“那是懸於整個世界之上的毀滅之劍。海神大人在世時都不敢輕易現世就是因為黑龍存在。”
“它的降臨,是災難,是劫數,非你我所能左右,更非你的過錯。”
“如今我族雖失家園,但大海無垠,我人魚一族受大海眷顧,在深海之中尚有其他支脈與棲息地可去投奔。”
“生存與延續,並無問題。”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溫潤藍光的珍珠,遞給伊澤瑞爾:“這是‘深藍之淚’,蘊含我族祝福與海洋的印記。”
“持此信物,在大海之上或沿海之地,若遇我人魚族裔,或需大海幫助,出示此物,可得援手。”
伊澤瑞爾鄭重接過。珍珠入手溫潤,內部彷彿有微縮的海洋在流動,確實是珍貴的魔法信物。
“多謝大長老。”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塞壬大長老露出一絲疲憊但真誠的微笑,“那麼,就此別過。願大海的祝福永遠伴隨你們,年輕的勇士。”
她轉向族人,手中珊瑚法杖輕輕一點,柔和的水流包裹住所有幸存人魚。
“我們走。”
十幾名人魚最後向伊澤瑞爾和斑鳩頷首致意,隨即身形融入海水,化作一道道淡藍色的流光,向著深海深處潛去,轉眼消失不見。
海面上,只剩下伊澤瑞爾和斑鳩,以及周圍起伏的波浪。
“我們也該回去了。”伊澤瑞爾長舒一口氣,身體晃了晃,險些倒下。
斑鳩立刻扶穩他,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的魔力透支嚴重,連續傳送加上維持防禦……需要立刻休整。”
“我知道。”伊澤瑞爾苦笑,“但這裡不安全。”
“雖然離得遠,但誰也不知道黑龍會不會突然折返,或者塞勒涅那瘋子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他強提精神,純白的魔力再次在眼中點亮,雖然微弱,但足夠施展一次定向傳送了。
“抓緊我,斑鳩。這次……我們直接回公會。”
斑鳩沒有猶豫,貼近一步,手穩穩扶住他的手臂。
“走了……回家。”
伊澤瑞爾閉上眼睛,純白的光芒再次籠罩兩人,但這一次的光芒明顯黯淡、不穩定,顯示出施法者的虛弱。
光芒閃爍幾下,終於穩定,然後驟然收縮。
海面上,兩人的身影消失無蹤。
……
瑪格諾利亞鎮,妖精尾巴公會。
午後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略顯嘈雜的公會大廳裡。
自從公會大部分公會成員去了學校任職之後,公會總算是消停了一些。
大家輪流排班去學校上課,人少之後破壞力也小了很多。
不過冰火二人組還是不變。
納茲和格雷又在為一點小事互相瞪眼,哈比在空中飛來飛去添油加醋;
露西和朱比亞坐在吧檯邊聊著天;
艾露莎正在任務板前認真挑選合適的任務;
馬卡洛夫會長端著酒杯,坐在二樓的欄杆邊,笑眯眯地看著下面熱鬧的景象,偶爾喝一口酒,享受著這平靜而溫馨的日常。
就在這時——
公會大門上方,空氣突然扭曲,純白的光芒毫無徵兆地亮起。
“嗡!”
兩道身影從光芒中跌出,徑直落向下方。
“哇啊!”
“小心!”
下方的成員們嚇了一跳,紛紛閃開。
砰!砰!
伊澤瑞爾和斑鳩摔在公會大廳中央的木地板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咳咳……”伊澤瑞爾趴在地上,咳嗽了幾聲,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斑鳩則是在落地的瞬間調整姿態,單膝跪地緩衝,雖然也顯得頗為狼狽,但至少穩穩站住了。
“EZ?斑鳩?”露西第一個認出來,驚訝地跑過來,“你們怎麼了?怎麼突然……從天上掉下來?”
“EZ哥!斑鳩姐!”溫蒂也擔心地跑過來。
納茲和格雷停止了爭吵,看了過來。
艾露莎眉頭微皺,快步走近。
二樓的馬卡洛夫會長臉色一凝,放下酒杯,身形一閃,已從二樓直接跳下,落在伊澤瑞爾身邊。
“孩子,怎麼回事?”馬卡洛夫蹲下身,手按在伊澤瑞爾背上,溫和的魔力探入,立刻察覺到他體內近乎枯竭的魔力與嚴重的精神疲憊,臉色更加凝重,“你遇到甚麼了?怎麼消耗這麼大?”
伊澤瑞爾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會長關切的臉,還有周圍圍攏過來的、一張張熟悉而擔心的面孔,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回家了。
“沒事……會長。”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就是……跑了趟遠路,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