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大長老的目光在伊澤瑞爾與那如山巒般沉穩的山脈亞龍之間來回掃視。
紫色的眼瞳中，最初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了悟，以及幾乎被歲月磨滅的希望之光重新點燃。
“真正的亞龍……” 她喃喃低語。
“人類之軀，卻能驅使如此古老尊貴的龍族夥伴……真是難以置信……”
她抬起頭，直視伊澤瑞爾，聲音恢復了身為大長老的睿智與決斷：“年輕的魔導士，伊澤瑞爾。”
“你的夥伴，耶夢加得，毫無疑問擁有繼承海神大人力量的資格，甚至……是遠超那些失敗品的資格。”
“但龍水晶是我族聖物，關乎海神遺願。”
“我必須問清楚——你為何需要它？你所謂的‘換個思路’，又是甚麼？”
伊澤瑞爾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而坦誠：“大長老，實不相瞞。”
“耶夢加得並非我唯一的龍族夥伴。”
“在我的召喚空間中，還有另一位同伴正在漫長的沉眠中，她是一頭海洋亞龍，名為‘利維坦’。”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宮殿之外那幽深的海水，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那沉睡的身影。
“利維坦陷入了近乎永恆的沉眠。”
“喚醒她，需要龐大而純粹的同源能量，尤其是海洋與龍族的雙重本源之力。”
“海神奧黛麗大人留下的這枚龍水晶，蘊含著最精純的海王龍之力，正是喚醒利維坦最理想、也可能是唯一的鑰匙。”
“至於‘換個思路’，” 伊澤瑞爾看向下方又開始躁動、對著耶夢加得瘋狂咆哮的畸變龍獸，眼神平靜，“貴族數百年的嘗試，始終在‘培養容器，融合意志’這條路上。”
“但龍水晶中殘留的海神意志何其強大浩瀚？”
“這些僅靠吞噬進化、意志在殺戮中成長的龍血後裔，即便力量達標，心性與靈魂的‘容器’強度，恐怕遠遠不夠。”
“失敗，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而我的夥伴，本就是海洋亞龍，天生親近大海，靈魂與位格足以承載龍力。”
“她所需的，是能量的補充與同源規則的引導。”
“由她來吸收龍水晶，並非‘融合意志’的奪舍兇險，更接近於‘繼承力量’與‘喚醒本源’的安全傳導。”
“這，或許才是完成海神遺願——讓她的力量重歸大海，找到合適繼承者——的真正途徑。”
塞壬大長老沉默了。
她身後的兩位人魚侍女，以及周圍能聽到這番話的人魚戰士，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四百年執念，數百次失敗，鮮血鋪就的道路，似乎在這一刻被一個外來者點出了可能的癥結。
良久，塞壬大長老長長地嘆息一聲。
她認真的看著伊澤瑞爾，解釋道:“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龍水晶中蘊含海神大人的意志殘留還有部分記憶。”
“一旦繼承龍水晶，很大可能海神大人的意識會有部分復甦，成為二代海神，類似轉世重生。”
“所以我們才從擁有龍血的海獸中尋找繼承者。”
“就算你有一頭龍，但龍水晶中力量是否會影響其意識我們也不確定。”
“如果你的龍覺醒了海神大人的意識，很可能不會再與你維持契約，這些已經明明白白告知你了。”
伊澤瑞爾點頭，他早在剛剛的儀式中就注意到了龍水晶的異常，對此心裡有數，如果對方隱瞞合情合理，畢竟龍水晶是海神留下的遺物，但是大長老的坦誠還是讓他意外同時也增添了不少好感。
“您放心，一切後果，我都接受，您只需要讓我嘗試就好。”伊澤瑞爾語氣堅定。
大長老沒有優柔寡斷，“好！你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完整繼承龍水晶，哪怕帶著龍水晶離開也無所謂，我們也算完成海神大人傳承力量的遺願了。”
“我，珊瑚氏族大長老塞壬，以海神侍奉者之名，同意將龍水晶交予你，用於喚醒你的夥伴，海洋亞龍·利維坦。”
“多謝大長老信任。” 伊澤瑞爾鄭重頷首，然後拍了拍耶夢加得粗糙的鱗甲，“那麼，先處理一下下面的麻煩。耶夢加得，動作利落點，別毀壞太多東西。”
“吼——”
山脈亞龍耶夢加得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山岩摩擦般的龍吟，算是回應。
它那黃寶石般的龍眸再次瞥向下方那頭因被忽視而更加狂怒的畸變龍獸，眼中漠然依舊。
它甚至沒有從露臺躍下，只是那對收攏在身側、宛如由厚重岩層構成的龍翼緩緩張開。
沒有狂風，沒有氣流爆鳴，只有一股沉重如山的力場自然瀰漫，讓它那二十米長的龐大身軀違反了常理般，平穩地懸浮而起。
下方，畸變龍獸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脅，它不再咆哮，獨眼死死盯住空中的山脈亞龍，周身暗藍色電弧瘋狂跳躍，蓄積著全力一擊。
它猛地吸氣，胸腔誇張地膨脹，喉嚨深處湧動起令人心悸的毀滅效能量波動，遠比之前與海獸廝殺時噴吐的酸液吐息更加可怕。
然而，耶夢加得的動作，簡潔、高效。
就在畸變龍獸的能量即將噴薄而出的前一刻，耶夢加得動了。
它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龍語魔法，只是簡單地抬起一隻前爪，對著下方的畸變龍獸，虛虛一按。
“嗡——”
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並非實質的衝擊波，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凝練如實質的“重力”！
以耶夢加得的龍爪為中心，下方數十米範圍內的空間瞬間扭曲、塌陷，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恐怖的重力場！
正要昂首吐息的畸變龍獸，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下一沉，彷彿被一座無形大山當頭砸中！
它蓄積的能量在體內被強行壓散，發出沉悶的爆鳴，炸得它自己口鼻噴血。
堅固的白沙地面轟然塌陷，形成一個清晰的爪印深坑，畸變龍獸被死死地壓在坑底，連一根爪子都無法抬起，只有喉間發出“咯咯”的、窒息般的哀鳴。
絕對的力量層級壓制。
耶夢加得這才不緊不慢地收攏雙翼，如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般落在深坑邊緣。
它低下頭，看著坑底那徒勞掙扎、眼中終於被恐懼取代瘋狂的失敗品，伸出另一隻前爪。
利爪如切豆腐般，輕易破開了畸變龍獸那已算堅韌的、泛起暗金的鱗甲和血肉，精準地探入其胸腔，在肋骨與心臟之間微微一勾。
“噗嗤。”
一顆拳頭大小、依舊閃爍著不穩定暗藍色電弧、但核心那純淨海洋藍光依舊可見的不規則晶體，被耶夢加得的爪尖挑了出來。
正是海王龍的龍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