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緩緩張開雙臂。
沒有咆哮，沒有怒喝，甚至連魔力爆發的轟鳴都沒有。
只有一種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寂靜”。
他身後那片被染黑的天空，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暗漩渦。
陽光消失了，天空變成了墨色。空氣不再流動，而是變得粘稠、沉重，吸進肺裡帶著鐵鏽般的冰冷。
那不是簡單的黑暗魔法，那是深淵本身在降臨。
“退後！”
基爾達斯暴喝一聲，一步踏前，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雙手前推，粉碎領域全力展開，不是線，不是面，而是一個以他為中心的、半徑十米的球形領域。
領域之內，一切都在崩解。
空氣、沙粒、光線，甚至是湧入其中的黑暗，都在接觸領域的瞬間被粉碎成最原始的魔力粒子，然後消散。
“領域級的粉碎……”哈迪斯看著那片真空般的球形區域，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基爾達斯，你已經摸到那個門檻了。”
“但還不夠。”
哈迪斯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基爾達斯。
“深淵·噬光。”
他身後的黑暗漩渦中，射出一道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黑暗光束。
光束很細，不過手臂粗細，速度也不快，但所過之處，光被吞噬了。
不是被驅散，是被“吃掉了”。光束經過的路徑，變成了絕對的、連概念意義上的“光”都不存在的黑暗真空。
基爾達斯瞳孔收縮。
他能感覺到，那道黑暗光束中蘊含的，是“吞噬”的規則。
粉碎魔法能粉碎物質、粉碎魔力，但能粉碎“規則”本身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
“喝——！”
基爾達斯低吼，全身魔力沸騰，粉碎領域向內收縮、凝聚，最終在他掌心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不斷震顫的銀色光球。
“粉碎·極致！”
他將光球推出。
銀色光球與黑暗光束在空中對撞。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
只有一種詭異的、彷彿世界被撕裂的“嘶啦”聲。
兩股力量在接觸的瞬間，開始相互湮滅、吞噬、粉碎。
銀色與黑色交織、旋轉，形成一個詭異的混沌球體，球體內部的空間在劇烈扭曲，連視線都無法穿透。
“就是現在——！”
馬卡洛夫的吼聲響起。
巨人形態的他，雙拳緊握，金色的魔力在拳峰上凝聚、壓縮，最終化作兩輪耀眼的金色太陽。
“巨人·崩天！”
雙拳，同時轟出。
不是轟向哈迪斯，而是轟向那混沌球體。
馬卡洛夫看出來了——基爾達斯和哈迪斯的對拼，已經進入了法則層面的較量，外人很難介入。
但混沌球體本身，是不穩定的。
他要做的，就是往這不穩定的平衡中，投入足夠的“變數”。
兩輪金色太陽，狠狠撞進混沌球體。
轟——！！！
平衡，被打破了。
混沌球體劇烈膨脹，然後——
爆炸了。
銀色的粉碎之力、黑色的吞噬之力、金色的巨人魔力，三種力量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場席捲半個沙灘的毀滅風暴。
風暴所過之處，沙地被犁出深達數米的溝壑，礁石化為齏粉，連遠處的森林都被衝擊波撕開一個巨大的扇形缺口。
基爾達斯和哈迪斯同時向後飛退。
基爾達斯嘴角溢血，右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哈迪斯則後退三步，腳下地面龜裂，黑袍的袖口被撕碎，露出蒼老但肌肉虯結的手臂。
第一次正面碰撞，平手。
“上！”
納茲第一個動了。
他渾身燃燒著橙紅色的火焰，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向哈迪斯。
火焰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軌跡，空氣被高溫燒灼得扭曲。
“火龍的——翼擊！”
火焰雙翼展開，如兩柄巨刃斬向哈迪斯。
哈迪斯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虛握。
“深淵·影縛。”
納茲腳下的影子，活了。
那影子如墨汁般湧出，化作數十條黑色觸手，纏向納茲的雙腿、腰部、手臂。
“別小看我啊！”
納茲怒吼，火焰爆發，將觸手燒斷。
但就這麼一耽擱，哈迪斯已經轉過身，右手食指點出。
“深淵·指槍。”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黑暗光束，從指尖射出，直指納茲眉心。
太快了。
快到來不及躲。
“Ice Make——冰牆！”
格雷的聲音從側面響起。
一道厚達半米的冰牆在納茲身前瞬間凝結。
黑暗光束射在冰牆上，沒有穿透，而是腐蝕——冰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融化、消失。
但就這不到一秒的阻擋，夠了。
“換裝——黑羽之鎧！”
艾露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哈迪斯側後方，雙刀交錯斬出，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哈迪斯終於動了。
他身體微微一晃，如同沒有實體的影子，從雙刀的夾縫中滑過。
同時左手向後一揮。
“深淵·暗潮。”
黑色的魔力潮水從他掌心湧出，不是攻擊艾露莎，而是湧向她腳下的地面。
地面，變成了泥沼。
不，是黑暗的泥沼，帶著恐怖的吸力和腐蝕性。
艾露莎雙腳陷入其中，黑羽之鎧的腿部裝甲開始冒煙、融化。
“妖精牌·颶風！”
卡娜的嬌喝聲響起。
她甩出一張塔羅牌，牌面上是旋轉的颶風圖案。
牌面亮起的瞬間，狂暴的旋風在艾露莎腳下生成，將她從黑暗泥沼中捲起，拋向空中。
同時，第二張牌已經出手。
“妖精牌·雷鳴天降！”
天空，烏雲匯聚。
不是自然的烏雲，是魔力凝聚的雷雲。
下一秒，數十道粗大的金色雷霆撕裂雲層，如暴雨般砸向哈迪斯。
哈迪斯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煩人。”
他雙手一合。
“深淵·暗蝕天幕。”
黑暗，從地面升起。
不是從他身上升起，是從整個沙灘升起。
無數黑色的、粘稠的、如同活物的黑暗物質從沙地中滲出，向上蔓延，在他頭頂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覆蓋方圓百米的黑色天幕。
雷霆砸在天幕上，發出沉悶的轟響，但無法擊穿。
天幕在蠕動、在吞噬雷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