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看著手裡的牌,又看看羅伊,然後用力點頭:“嗯!”
他轉身面對鐵球,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顫抖了。
四點半,雷克的母親匆匆趕來時,看到的是兒子正專注地練習,而羅伊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偶爾說一兩句指導。
“雷克?”母親輕聲喚道。
雷克轉過身,臉上是運動後的紅暈,但眼睛亮得驚人:“媽媽!你看!”
他伸出手,一絲穩定的電流在指尖跳躍,聽話地繞著他的手指轉圈,像一條溫順的銀色小蛇。
母親捂住嘴,眼睛溼潤了。
她走過去,想抱抱兒子,又怕干擾他,最後只是輕輕把手放在他肩上:“你……你做到了?”
“嗯!羅伊學長教我的!”雷克讓電流緩緩消散,然後撲進母親懷裡,“媽媽,我今天……我今天沒有電到任何人!而且我讓電流聽話了!”
“好,好……”母親的聲音哽咽了,她看向羅伊,深深鞠躬,“謝謝您,羅伊同學,真的太感謝了……”
羅伊微微搖頭:“是他自己努力的。”
離開訓練場時,雷克回頭看了一眼——羅伊還在那裡整理器材,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校門口,雷克又看到了卡娜。她靠在門邊,手裡還在洗牌。
“卡娜老師再見!”雷克大聲說。
卡娜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然後抽出一張牌,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那張牌是“太陽”。
……
下午五點,走讀生全部離校,住校的十幾個孩子也回到宿舍區。
教師們在辦公室集合,進行第一天的簡短總結。
“總體來說,不錯。”伊澤瑞爾站在窗邊,看著校園逐漸安靜下來,“沒有嚴重事故,沒有衝突,孩子們的情緒普遍積極。弗裡德,你的規則解釋很有必要。”
弗裡德推了推單片眼鏡:“必須讓他們理解規則背後的邏輯,否則遵守就只是表面服從。特別是塞拉斯·馮·阿斯特雷,他明顯是在用評估的眼光看待一切。”
“那個小貴族?”納茲咧嘴笑,“我看他挺認真的啊,上課一直在記筆記。”
“認真,但不一定認同。”弗裡德翻開筆記本,“他問了兩個問題:一是符文‘完美’標準的依據,二是規則是否有最佳化空間。這兩個問題都顯示出,他不是被動接受,是在主動分析。”
“這是好事。”斑鳩平靜地說,“說明他在思考,而不只是服從。”
“確實。”弗裡德點頭,“但我需要確保他的‘分析’不會變成對規則的‘挑戰’。下週的結界課,我打算讓他負責一個小組——給他一些結構內的自主權,看看他如何運用。”
艾露莎在記錄板上寫字:“其他孩子的初步觀察呢?”
“梅·格林,魔力數值低,可能跟她身體孱弱明顯的營養不良有關係,但對生命能量異常敏感,不出意外的話是個罕見具備生命魔法才能的孩子。”
“她帶來的那株向日葵,在教室裡時魔力波動有輕微增幅。”溫蒂柔聲說,“我想在魔法課上多關注她。”
“雙胞胎艾拉和艾娃,”瓦卡巴吐了個菸圈,菸圈變成兩個追逐的小丑,“惡作劇天賦一流,但配合默契。幻術課可以好好開發這份天賦——只要她們不用來捉弄同學。”
會議在黃昏的光線中結束。
教師們陸續離開,準備明天的課程。
伊澤瑞爾和斑鳩最後離開,他們還要巡視一遍校園,檢查結界和設施。
走出辦公室時,伊澤瑞爾看到訓練場方向,羅伊正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提著裝鐵球的袋子。
“羅伊。”伊澤瑞爾叫住他。
羅伊停下腳步:“伊澤瑞爾老師。”
“今天辛苦了。謝謝你指導雷克。”
“應該的。”羅伊頓了頓,“他學得很快。”
“因為他有個好老師。”斑鳩微笑道。
羅伊搖搖頭,沒說話,但耳根有點紅。
他提著袋子往器材室走去,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拉得很長。
伊澤瑞爾和斑鳩相視一笑,然後開始晚上的巡視。
校園完全安靜下來了。
教室的燈一盞盞熄滅,只有走廊的魔法燈還亮著,投下溫暖的光暈。
在初級班的教室窗外,梅的那株向日葵幼苗靜靜立在窗臺上。
在月光下,它似乎比早上高了一點點——也許是錯覺,但溫蒂說,當梅靠近時,這株植物的生命波動確實會增強。
在訓練場的沙地上,有幾處焦黑的痕跡,但最新的一處很小、很集中。
在公會的辦公室裡,馬卡洛夫坐在桌前,看著今天的學生名單。
名單上,每個名字後面都做了簡單的備註:天賦、性格、需要關注的問題、潛在的優點。
老人看了很久,然後在名單最下面,用筆工整地寫下一行字:
“開學第一天。無人掉隊,各有進步。好的開始。”
他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邊。
瑪格諾利亞的燈火在夜色中亮起,溫暖而寧靜。
遠處,妖精尾巴公會的旗幟在晚風中輕輕飄揚。
春天真的來了。
而在這所剛剛開學的魔法學校裡,有些東西正在生根。
有些東西正在發芽。
有些東西,正在靜靜地、堅定地,開始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