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諾利亞的秋日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城門口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馬車軲轆的聲響交織成一片充滿生活氣息的喧譁。
然而,這份喧譁在某個身影臨近時,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濾過,變得輕微了許多。
一個男人,步履緩慢沉穩地走向城門。
他的身影帶著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滄桑。
一身冒險家的標準行頭,卻已是風塵僕僕,破舊不堪。
紅色的短髮如同燃燒後黯淡的餘燼,硬朗的面龐上刻滿了風霜與疲憊的溝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件沾滿塵土的黑色披風。
邊緣破碎,上面佈滿了各種利器劃痕和魔法灼燒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無數次慘烈戰鬥的經歷。
但真正讓人心頭一緊的,是他身體左側的殘缺。
他的左手,從手腕處被一種粗糙卻結實的鋼鐵假肢所取代,五指僵直,隨著步伐輕微擺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同樣,他的左腳也是一條金屬義肢,踩在地面上發出“鏗、鏗”的沉重聲響,每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力氣。
更令人擔憂的是,他軀幹的左側,從肩膀到腰腹,緊緊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繃帶,繃帶邊緣隱約滲出一絲暗紅的血漬,彷彿內裡的重傷遠未癒合,只是被強行束縛著。
這個男人,正是妖精的尾巴公會公認的最強者,其實力甚至凌駕於會長馬卡洛夫之上的——基爾達斯。
剛剛完成漫長任務歸來的基爾達斯,在踏入城門的一剎那,那雙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明顯訝異的鼻音。
不對。
這裡的空氣……不對勁。
並非汙濁,而是恰恰相反。
瑪格諾利亞的空氣,清新得過分,甚至帶著一種……甘甜?
不,更準確地說,是空氣中流淌的魔力粒子,其濃度和活性,遠超他記憶中的任何時刻!
僅僅是自然的呼吸,都感覺有一股溫和而充沛的能量滲入肺腑,流向四肢百骸,驅散著長途跋涉帶來的疲憊,連左半身那隱隱作痛的傷口,似乎都緩解了一分。
這種魔力充盈的感覺,堪比某些傳說中的魔法秘境。
他抬起頭,望向城市上空。
湛藍的天幕下,除了偶爾飛過的鳥兒,還多了許多靈巧的身影。
那是一隻只長著潔白翅膀的貓咪!
它們歡快地扇動著小翅膀,有的在追逐嬉戲,有的提著小小的包裹擔任信使,還有的乾脆懶洋洋地躺在雲朵般的魔法光團上打盹兒,與哈比如出一轍。
“呵……”基爾達斯嘴角扯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低聲唸叨,“這些小傢伙……是哈比的同族嗎?”
“看來我不在的這幾年,瑪格諾利亞的變化,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啊。”
他長撥出一口濁氣,將那富含魔力的空氣納入胸腔,感受著久違的、屬於“家”的氣息。
他不再停留,邁動那鏗鏘作響的金屬左腿,朝著城市中心,那個他魂牽夢縈的方向走去。
畫面一轉,基爾達斯已經站在了那棟熟悉無比的建築前。
妖精的尾巴公會,門楣上那俏皮的妖精標誌依舊,但整棟建築似乎經過翻新,顯得更加堅固和氣派。
他靜靜地站著,目光掃過每一塊磚石,每一扇窗戶,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懷念和一絲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
幾年了,在生死邊緣掙扎了幾年,他終於再次踏足了這裡。
“終於……回來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吱呀——”一聲,他推開那扇厚重的公會大門。
與往日震耳欲聾的喧囂不同,今天的公會大廳顯得異常安靜。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廳裡只有寥寥數人。
正在吧檯後細心擦拭酒杯、永遠帶著溫柔笑容的米拉傑。
坐在一旁安靜看書的麗莎娜。
在角落裡除錯著某種新式魔導器的拉琪。
還有坐在桌邊閒聊、喝著麥酒的馬卡歐和瓦卡巴。
馬卡歐那個虎頭虎腦的兒子羅密歐,正趴在不遠處的桌子上畫畫。
而公會的精神支柱,馬卡洛夫會長,則坐在他那專屬的座位上,小口啜飲著熱茶,神情若有所思。
門的響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眾人尚未完全看清來者是誰時,一個爽朗、帶著些許沙啞卻充滿力量的聲音,率先響徹了整個大廳:
“呦——!各位!好久不見了!”
只見基爾達斯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帶著粗獷真誠的笑容。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用力地、大幅度地朝著廳內的眾人揮動著。
當看清走進來的人時,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驚喜的呼聲。
“基爾達斯!!”米拉傑第一個驚喜地叫出聲,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
“是基爾達斯叔叔!”小羅密歐丟下畫筆,興奮地跑過來。
“喲!你這傢伙,終於捨得回來了!”馬卡歐和瓦卡巴舉起酒杯示意。
馬卡洛夫會長也抬起頭,花白的眉毛下,眼神中先是閃過一絲欣慰,但隨即,那欣慰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凝重所取代。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瞬間量遍了基爾達斯的全身,最終鎖定在他那刺眼的鋼鐵左手、鏗鏘作響的左腿,以及那纏繞著血絲繃帶的左半身。
“基爾達斯……”馬卡洛夫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放下茶杯,小小的身軀從座位上站起,目光如炬地盯著對方,“歡迎回來。但是……告訴我,是誰?”
“究竟是甚麼樣的對手,能把你這樣的男人……傷到這種地步?!”
“連左手和左腳都……”
會長的話讓原本歡快的氣氛瞬間凝固。
米拉傑的笑容僵在臉上,麗莎娜合上了書本,拉琪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馬卡歐和瓦卡巴臉上的醉意也瞬間清醒。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基爾達斯,他們在老爺子的提醒下,注意到了同伴的傷勢。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公會公認的頂樑柱,是以何等破碎的姿態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