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反應極快,幾乎是浮漂下沉的瞬間,手腕便靈巧地一抬,動作精準而優雅。
然而,或許是第一次釣魚不太熟悉力道,也或許是水下的魚兒掙扎得格外猛烈,她收線時略顯急切,魚線劃破水面,帶起一片水花,“嘩啦”一聲,幾滴清涼的溪水不偏不倚地濺到了旁邊伊澤瑞爾的胳膊上。
伊澤瑞爾一愣,轉頭看向斑鳩。
只見她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雖然依舊沒甚麼表情,但握著魚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他不由莞爾,打趣道:“好猛的魚,看來它不想這麼輕易就成為斑鳩小姐的劍下……嗯,竿下亡魂啊。”
斑鳩沒有看他,只是專注地將那尾掙扎著的小魚取下,低聲回了一句:“……失手了。”
細心觀察的話,能發現她耳尖微微泛紅。
雪乃見狀,掩口輕笑。
空乃也微微睜眼看了看,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逐漸掌握了節奏。
伊澤瑞爾釣技嫻熟,又釣上幾條個頭不小的魚,處理起來乾淨利落。
斑鳩也逐漸得心應手,雖然收穫不如伊澤瑞爾多,但動作越發沉穩,再沒出現濺起水花的狀況。
魚簍裡的收穫漸漸增多,大概有七八條肥美的溪魚,在清水中游弋,足夠四人享用。
日頭漸漸西斜,林間的光線變得更加柔和。
伊澤瑞爾看了看天色,提議道:“時間不早了,不如我們就在這裡把魚處理一下,烤來吃吧?加上雪乃你們帶的蛋糕,就是一頓不錯的野外晚餐了。”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
伊澤瑞爾負責生火。
他熟練地蒐集了一些乾枯的樹枝和落葉,在岸邊一塊空地上清理出一小片區域,用火石點燃篝火,火苗漸漸穩定地燃燒起來,發出噼啪的輕響,為傍晚的森林增添了幾分暖意。
接下來是處理魚獲。
伊澤瑞爾自告奮勇:“我來負責烤魚吧,以前在野外常做,還算拿手。”
他拿出小刀,熟練地刮鱗、去內臟、清洗乾淨,然後用削好的乾淨木枝將幾條較大的魚串起來,準備烤制。
然而,就在他一邊翻烤一邊和雪乃閒聊時,一不留神,一條魚的尾部靠近火舌太近,瞬間冒起了細微的青煙,傳來一絲焦糊味。
“哎呀!”伊澤瑞爾連忙將魚移開,看著那有點發黑的魚尾,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差點糟蹋了糧食。”
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空乃,默默起身,從魚簍裡拎出兩條伊澤瑞爾早已處理好的魚,遞到他面前,依舊沒說話,但眼神示意他換上。
伊澤瑞爾笑著點頭:“謝了,空乃。”
斑鳩也走了過來,聲音平靜地說:“我來做一份生魚片吧。這裡的溪水清澈,魚也很新鮮。”
她從小腿側抽出一把寒光閃閃、極為鋒利的短刃——顯然是隨身攜帶的備用武器。
只見她手起刀落,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一條肥美的魚便被去骨去皮,魚肉被片成了薄如蟬翼、幾乎透明的魚片,整齊地碼放在一片洗淨的大葉子上,刀工之精湛,令人歎為觀止。
伊澤瑞爾看得嘖嘖稱奇:“斑鳩,你這手藝,不去當廚師可惜了。這刀工,一流啊。”
斑鳩面色不變,淡淡回道:“那你下次吃記得給錢。”
伊澤瑞爾立刻舉起手裡的烤魚,“我這烤魚也是大廚級別!等價交換懂不懂!”
雪乃看著倆人開玩笑,也微笑著說:“那我來做一份燉魚湯吧?我帶了小鍋和一點簡單的調味料。”
她從自己的隨身空間包裡拿出一個便攜的小銅鍋,舀了些清澈的溪水,將伊澤瑞爾處理好的兩條魚放進去,又加入了一些沿途採摘的、可食用的野菇和香草,開始在小火堆上慢慢燉煮,時不時用小勺撇去浮沫,神情專注。
空乃看著妹妹忙碌,沉默地站起身,走入旁邊的樹林深處。
過了一會兒,她捧回來一些新鮮的野果,有紅色的漿果和一種看起來酸甜可口的野山梨,洗淨後放在了野餐布上。
四人分工合作,很快,誘人的香氣便開始在林間飄散。
伊澤瑞爾小心照看的烤魚外表金黃焦脆,滋滋作響。
斑鳩的生魚片晶瑩剔透,擺放精緻。
雪乃的魚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湯汁逐漸變得奶白濃郁。
當一切準備就緒,四人圍坐在篝火旁。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透過林梢灑下溫暖的光暈。
他們分享著勞動成果。
烤魚外焦裡嫩,帶著煙火的香氣。
生魚片鮮甜爽滑,入口即化。
魚湯鮮美溫暖,暖胃又舒心。
再配上鬆軟的草莓蛋糕和清甜的野果,簡簡單單,卻勝過珍饈美味。
“沒想到今天的收穫這麼豐富。”伊澤瑞爾滿足地咬了一口烤魚,笑著說道,“不僅釣到了魚,還能吃到這麼美味的晚餐。”
雪乃小口喝著魚湯,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意:“伊澤瑞爾先生的烤魚火候正好,斑鳩小姐的生魚片刀工太棒了,湯的味道也剛剛好。姐姐摘的野果也很甜。”
斑鳩安靜地品嚐著自己做的生魚片,偶爾夾一筷子烤魚,聽到稱讚,只是微微頷首,但神情是放鬆的。
空乃將最大最紅的野果遞給雪乃,自己則安靜地吃著,雖然話不多,但神情是放鬆的。
伊澤瑞爾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覺得內心一片安寧。
篝火映照著他溫和的臉龐,他看著空乃雖然沉默卻無微不至地照顧雪乃,他不禁想起了公會里其他形影不離的夥伴。
這種安靜而深厚的羈絆,以及像今天這樣,不同性格的人能和諧共處,正是妖精尾巴最讓人留戀的地方。
“有時候,這樣平平淡淡的時光,反而最讓人安心。”他輕聲說道。
斑鳩難得地接了一句,語氣比平時緩和:“嗯,蠻有趣。”
雪乃也輕聲附和:“是啊,感覺心情都變得寧靜而充實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繁星開始在天幕上閃爍。
溪水潺潺,篝火噼啪,四人圍坐閒聊,內容天南地北,從森林的傳說聊到公會的趣事,氣氛溫馨而融洽。
待到篝火漸熄,月色升起,他們才收拾好物品,仔細清理了營地,確保篝火完全熄滅,不留任何隱患,然後踏著皎潔的月光,沿著來路返回。
回城的路上,四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
森林重歸寂靜,只有星隕溪不變的流淌聲,彷彿在訴說著這個平靜而美好下午的故事。
“今天很開心,”臨近城門時,雪乃柔聲說道,“謝謝你們,伊澤瑞爾先生,斑鳩小姐。”
空乃也對伊澤瑞爾和斑鳩點了點頭,眼神比來時柔和了許多。
斑鳩看向伊澤瑞爾,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下次閒了,還可以來。”
伊澤瑞爾微笑回應,目光溫暖:“當然,隨時都可以。這樣的下午,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