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爾納島的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蔥鬱的山林。
初升的朝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驅散著夜間的寒意
但島嶼深處,月神殿方向瀰漫的那股若有若無的邪氣,卻如同頑固的陰影,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帶來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冷。
格雷走在前面,步伐沉穩。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勁裝,勾勒出精幹的身形,冰藍色的短髮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側臉線條冷峻,薄唇緊抿,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前方蜿蜒的山路,深邃如寒潭,彷彿沉澱著萬載不化的冰霜,又隱隱燃燒著某種壓抑的火焰。
朱比亞緊隨其後,水藍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她看著格雷沉默而決絕的背影,那雙如同藍寶石般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擔憂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山路崎嶇,晨露打溼了草葉。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偶爾的鳥鳴。
“格雷大人,”朱比亞跟在格雷身邊,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您……還好嗎?”
她看著格雷緊鎖的眉頭和略顯蒼白的側臉。
格雷的腳步微微一頓,但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低沉。
朱比亞鼓起勇氣,繼續問道:“那個‘戴利尤拉’,它對您來說,是不是特別重要?”
她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措辭。
格雷沉默了幾秒。
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香和一絲海風的鹹腥。
就在朱比亞以為格雷不會回答時,他低沉而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寒意:“戴利尤拉,它殺死了我的父母。”
朱比亞猛地捂住了嘴,瞳孔驟縮!
“在我很小的時候,”
格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那平靜之下蘊含的冰冷,卻讓朱比亞感到徹骨的寒意。
“它出現在我的故鄉,一個北方的小村莊。”
“那一天,天氣很冷,就像現在這樣。”格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
“那個怪物,從天而降。”
“巨大的身軀,遮天蔽日。”
“它只是隨意地揮動爪子,噴吐火焰。”
“房屋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田地化作火海。”
“人們在尖叫,在奔逃,然後變成碎肉,或者被燒成灰燼。”
格雷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冰冷。
“我的父母,把我藏在壁爐裡,他們擋在門口。”
“我看到了,戴利尤拉的爪子,穿透了他們的身體。”
“血濺在雪地上,像盛開的紅梅。”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只剩下火焰燃燒的聲音,和怪物的咆哮。”
朱比亞的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看著格雷的背影,彷彿看到了那個躲在壁爐裡,目睹父母慘死,渾身顫抖、充滿恐懼和仇恨的小男孩。
“我活了下來,”格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被路過的魔導士救下。”
“但仇恨像毒蛇一樣盤踞在我的心裡。”
“我只有一個念頭,變強,復仇,殺死戴利尤拉!”
“我四處尋找強大的魔導士,最終拜入了烏魯的門下。”
“烏魯,我的師父,她很強,也很溫柔。”格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溫暖,但隨即被更深的痛苦取代。
“她教導我冰之造型魔法,教導我如何控制力量。”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強大,就能親手報仇。”
“直到有一天,我聽說戴利尤拉又出現了,在北方雪原肆虐。”
“我太想報仇了。”格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自責。
“我找到了師父收藏的一個禁忌的魔法卷軸,絕對冰結。”
“那是一種需要施術者將自己化作永恆的寒冰,才能封印敵人的同歸於盡的魔法。”
“當時的我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我覺得只要能殺死戴利尤拉,付出生命也無所謂。”
“我偷偷學會了它。”
“然後不顧一切地衝向了戴利尤拉所在的雪原。”
“可是我太弱小了,”格雷的聲音充滿了苦澀和無力。
“戴利尤拉太強了。”
“我連靠近它都做不到。”
“它隨意掀起的風暴就能把我吹飛。”
“它噴吐的寒氣就能凍結我的血液。”
“我拼盡全力,卻連它的皮毛都傷不到。”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師父帶著利昂趕到了。”
“師父想帶我走,她想救我。”
“但我怎麼能走?!我的仇人就在眼前!”
“我死也不肯走。”
“利昂,那個白痴,”格雷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憤怒,也有一絲懷念。
“他一直盲目崇拜著師父的力量,他覺得師父一定能打敗戴利尤拉。”
“他為了逼師父出手,竟然自己衝向了戴利尤拉!也要使出絕對冰結!”
“這個笨蛋!”
格雷握緊了拳頭。
“師父,她沒有辦法。”
“她只能先用冰封住了利昂,阻止了他。”
“但戴利尤拉已經被我們吸引了。”
“它看過來了。”
“師父知道帶著我們兩個逃不掉了。”
格雷的聲音哽咽了。
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朱比亞,肩膀微微顫抖。
“她看著我,對我說:‘格雷,你內心的黑暗,就由我來封印吧。’”
格雷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然後她把我推到安全的地方。”
“她轉身面對著那個怪物。”
“她的背影那麼堅定,那麼決絕。”
“她最後對我說:‘不要告訴利昂我變成了冰。’”
“‘那孩子太執著了,如果知道真相,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救我,會荒廢掉他的一生。’”
“‘格雷,利昂,’”
“‘我希望你們能看到更廣闊的世界。’”
“然後,光芒吞噬了一切。”
“師父她化作了永恆的冰晶,將戴利尤拉封印了。”
格雷的聲音徹底沉寂下去。
山路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朱比亞壓抑的啜泣聲。
過了許久,格雷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淚水,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卻充滿了深沉的悲傷和一種歷經磨礪後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