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雅爾城的戌時,暮色如紗般溫柔地籠罩著這座邊陲小城。
城西“老橡木桶”酒館內卻燈火搖曳,門口“客滿”的木牌在晚風中輕輕晃動,彷彿在訴說著屋內的熱鬧。
蒙著水汽的玻璃窗後,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得滿滿當當,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目光如炬地聚焦在角落那個小小的舞臺上。
“讓耳朵獨自赴約,當眼睛選擇安眠…”
一個體型肥胖、穿著褪色格子襯衫的男人坐在高腳凳上,閉著眼睛輕聲吟唱。
他的五官擠在一起,下巴上的胡茬參差不齊,左手小指還缺了半截——這是巴雅爾城最好的民謠歌手阿拉德,此刻正演唱著他的成名曲《閉幕賞音》。
“…偏見便融解,讓黑暗柔軟如棉…”
奇怪的是,當他的歌聲響起,酒館裡此起彼伏的咳嗽聲、酒杯碰撞聲都消失了。
就連最聒噪的酒鬼也安靜下來,眼神逐漸變得柔和。
阿拉德的嗓音並不出眾,卻有種奇特的韻律,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過聽眾的太陽穴。
舞臺上,阿拉德唱到高潮部分,肥胖的身軀隨著節奏微微搖晃。
“閉上雙眼,你將失去一樣東西,偏見!”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酒館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阿拉德笨拙地站起身鞠躬,額頭上的汗珠在煤油燈下閃閃發光。
“再來一首!”
“阿拉德先生,請唱《風車謠》吧!”
聽眾們熱情地喊著,幾個醉漢甚至把銀幣扔上了舞臺。
阿拉德有些靦腆的笑著,那張普通甚至有些醜陋的臉看起來有些滑稽,他正要回應大家,酒館的大門卻在此時突然被一股巨力撞開。
寒冷的夜風裹挾著枯葉灌入室內,吹滅了半數蠟燭。
三十多個披著墨綠色斗篷的人影魚貫而入,胸口統一繡著鐵之森公會的徽章——一棵被鎖鏈纏繞的枯樹。
每個傢伙看起來都惡形惡狀,單從外表也能確定這些傢伙大機率不是好人。
為首的男子留著誇張的菠蘿頭髮型,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
“影山大人,就是那個胖子。”一個嘍囉指著舞臺,聲音裡帶著諂媚。
酒館瞬間安靜得可怕。
普通民眾臉色煞白,有人開始悄悄往後退。
黑暗公會在整片大陸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魔法評議會基本上將所有知道姓名外貌的黑暗公會成員做了通緝令,以及公會紋章的科普。
普通人只要有點常識,都能認得出黑暗公會那些紋章。
鐵之森是隸屬於六魔將軍的下屬公會,在菲奧雷王國境內算得上惡名昭著。
影山的殘忍的笑著:“各位的酒錢,鐵之森包了。不過——”
他猛地一拳重重砸在吧檯,震得酒瓶叮噹作響,“十聲心跳後,還留在這兒的,就別怪魔法不長眼。”
話音未落,酒客們已經爭先恐後地衝向側門。
酒杯被打翻,桌椅被撞倒,短短几秒內,酒館就只剩下舞臺上的阿拉德。
阿拉德茫然地站在聚光燈下,油膩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各、各位大人,我只是個唱歌的…”
影山沒有理會,從懷中掏出一根詭異的木笛。
笛身漆黑如墨,頂端雕刻著猙獰的骷髏頭,笛身上十個音孔中,九個正往外冒著黑綠色的氣體,只有最後一個孔被一層薄膜覆蓋。
“民謠歌手阿拉德,”影山用笛子輕拍手心,“你的聲音很特別,能直達靈魂深處。正好適合當拉拉巴伊大人的最後一個祭品。”
阿拉德肥胖的臉頰顫抖起來:“我、我不明白…”
“不需要明白。”影山突然收起笑容,眼中閃過兇光,“動手!”
二十多名鐵之森魔導士同時舉起法杖,墨綠色的魔法陣在阿拉德腳下亮起。
就在魔法即將觸發的瞬間,歌手腳下的影子突然扭曲膨脹,兇暴陰冷的狼嚎響起,緊接著濃郁的黑煙爆發,舞臺上入目全是翻騰的黑煙。
黑煙肆虐下,阿拉德腳下的魔法陣直接潰散,而原本正要上前的鐵之森眾人則是下意識停下腳步,驚疑不定的看著臺上的黑煙。
阿拉德也蒙了,他有些驚懼的回頭,背後黑煙幾乎濃郁的化為實質,駭人的暴虐殺意從那黑煙中傳出。
阿拉德呆住了,“這……”
臺下的鐵之森眾人也是躊躇著不知該不該上前,互相左右看看。
影山則是面色陰沉下來,“甚麼東西?”
話音未落,淒厲兇暴的狼嚎聲從黑煙中響起,一雙血紅色的眸子在黑煙深處睜開。
距離最近的阿拉德頓時嚇得就要癱倒在地。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金色護手的手掌從黑煙中探出,穩穩的搭在阿拉德的肩膀上,扶住了那略顯肥胖的身體。
阿拉德的視線中,一個容貌稱得上俊美的金髮青年面帶和煦的笑容從黑煙中走出,一身冒險家打扮,頭上還裝飾著古舊的銅製護目鏡。
在金髮青年身後,還站著一個腰挎太刀,一襲白色和服的櫻發女人,溫婉的面容帶著柔和的淡笑,眼神卻冷冽如刀。
阿拉德看呆了,就在這愣神的一瞬間,舞臺上狂亂翻騰的黑煙匯聚變形。
上百頭黑煙凝聚而成的狼頭圍繞著舞臺飛舞,一雙又一雙血色獸瞳飽含著暴虐殺意。
臺下的鐵之森眾人頓時傻眼了,下意識往回退了些許距離。
金髮青年左手搭上阿拉德顫抖的肩膀,金屬護手在酒館的燈光下閃爍著光彩。
“看起來,我來的正是時候。”伊澤瑞爾衝影山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