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燈管在穹頂流淌成蜜色的河，馬卡洛夫的酒杯底輕叩橡木桌面，發出蜻蜓點水般的響。
他望著約瑟指尖繞著杯口轉動的戒指——那枚嵌著幽鬼獨特的幽靈紋章的銀戒，在迪斯科的藍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波布，你這老滑頭。”馬卡洛夫的聲音混著舞臺上的小號聲，在繚繞的雪茄煙霧中散開，“突然把我們聚在這種地方，還特意叫上約瑟……”
他拖長尾音時，眼角餘光瞥見約瑟夾著雪茄的指節泛白，那是修行亡靈魔法特有的死人膚色，“我還以為你要辦甚麼鴻門宴。”
波布往冰桶裡丟了顆櫻桃，金屬夾勺碰撞出清脆的節奏：“老東西，別把人想得這麼壞。”
他仰頭灌下泛著泡沫的蘋果酒，喉結滾動時，鎖骨處的飛馬刺青跟著起伏，“是約瑟說想在退休前，和老朋友們喝頓不帶魔法的酒。”
“不帶魔法？”奧芭轉動著腕間的蛇形金鐲，翡翠眼珠在燈光下眯成細線，“幽鬼的會長突然轉性學文人風雅了？”
她的目光掃過約瑟新染的栗色捲髮，“我記得你去年還在評議院嚷著‘魔法即力量’。”
約瑟那張死人般蒼白的臉原本面無表情，聞聽此言突然爆發出笑聲，震得水晶吊燈上的櫻桃裝飾物紛紛墜落。
他伸手拍了拍馬卡洛夫的肩膀，這個動作讓老人肩膀微微僵硬：“馬卡洛夫，你當年在月下森林打斷我三根肋骨時，想過風雅沒有。”
他彈了彈菸灰，火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濺在馬卡洛夫的袖口，“現在我老了，想看看森林裡的花怎麼開，有錯嗎？”
舞池中央，青色天馬的魔導士正在表演火焰與水魔法的即興舞蹈，紅藍雙色光浪在人群中推湧。
馬卡洛夫看著那些年輕魔導士肆意揮灑的魔力，想起二十年前約瑟帶領幽鬼成員與妖尾發生衝突，也是這樣毫不掩飾的鋒芒畢露。
“要去哪兒遊歷？”波布笑眯眯又給眾人斟滿酒，打著圓場，“聽說東大陸的櫻花季快到了。”
約瑟轉動著酒杯，讓冰塊撞擊出清越的響：“先去西大陸看魔鯨遷徙，再繞到南境喝遍所有酒莊。”
他突然露出罕見的柔和神色，“我的弟子阿利亞昨天給我塞了本旅行手冊，裡面夾著他小時候畫的‘會長退休圖’——我騎在魔鯨背上，手裡還舉著酒壺。”
馬卡洛夫挑眉，莫名覺得眼前這個老對手有點陌生——這是他第一次從約瑟口中聽到如此溫情的細節。
幽鬼作為妖尾的老對手，從兩家公會創立之初，就有著矛盾。
所以馬卡洛夫也對幽鬼的成員大致都有些瞭解。
幽鬼四元素都是S級魔導士，阿利亞代表著風元素，也是四元素之首。
實力聽說是已經接近約瑟，而且近兩年一直在接受約瑟的親自教導，約瑟曾親口承認阿利亞是被約瑟看好的繼承人。
“說真的，”奧芭放下酒杯，蛇鐲在燈光下泛著鎏金的光，“把公會交給阿利亞，你真的放心？這些年幽鬼在你的帶領下，可是有不少刺頭……”
“刺頭？”約瑟嗤笑一聲，指尖凝聚出一縷幽藍色風刃，在酒杯上方劃出優美的弧線，卻沒有傷到任何一片櫻桃，“阿利亞上週單槍匹馬剿滅黑鴉盜賊團時，已經把最棘手的‘毒牙派’首領的頭顱送給我當禮物了。”
他忽然轉頭直視馬卡洛夫，“就像你們妖尾信任那些惹禍精一樣，我信任我的弟子。”
舞臺上的音樂突然轉為舒緩的民謠，青色天馬的魔導士抱著木吉他坐在吧檯上，輕聲哼唱著《魔導士的黃昏》。
馬卡洛夫摸出菸斗，卻在點火時被約瑟伸手按住：“試試這個。”
對方遞來一支雕花雪茄，煙盒上印著幽鬼與妖尾的紋章——顯然是特製的紀念品。
“甚麼意思？”馬卡洛夫挑眉。
“沒甚麼。”約瑟給自己也點了一支，煙霧在他眼角皺紋裡纏繞成細小的雲，“只是覺得，或許我們都該放下些東西了。”
舞池裡的燈光突然轉為暖橙色，照得約瑟的側臉柔和了許多。
他正在和波布爭論“北境冰酒該配烤肉還是甜點”，手勢誇張得像在施展魔法。
馬卡洛夫望著這個老對手，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在評議院交鋒時，約瑟還是個留著刺蝟頭的激進青年。
而自己剛接過妖尾會長的擔子，兩人在走廊裡大打出手，險些把評議院大樓拆了。
馬卡洛夫沉默了，他從酒杯的倒影裡看見自己滿頭的白髮，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麼久了，也許時間的偉力能淡化一切。
“敬退休。”他突然舉起酒杯，聲音蓋過民謠的和絃，“願你路上的風景，比魔法道路更精彩。”
約瑟與他碰杯時，力度輕得像是觸碰一片羽毛：“也願你們妖尾，永遠有喊著‘我們是最強’的傻瓜。”
奧芭看著這一幕，突然輕笑出聲：“你們倆要是早二十年這樣，菲奧雷的新聞頭條能少一半。”
波布趁機舉起酒瓶：“來，為我們剩下的老骨頭——還能坐在這裡喝酒的老骨頭！”
酒杯相碰的脆響中，馬卡洛夫瞥見約瑟無名指上的幽鬼戒指正在脫落，露出下面一道淺色的戒痕。
那是常年佩戴徽章留下的印記，如今卻顯得有些空蕩。
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總是陰沉著臉的老對手，或許真的累了。
午夜鐘聲響起時，酒會進入尾聲。
約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風衣口袋裡掉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馬卡洛夫彎腰撿起，看見上面用彩筆圈著十幾個地點：“魔鯨灣”“櫻花酒莊”“彩虹瀑布”……每個圈點旁邊都畫著小小的酒瓶。
“別亂看別人的隱私。”約瑟笑著奪回地圖，卻在展開時露出裡面夾著的照片——那是年輕時的約瑟站在幽鬼公會門口，身後是列隊的四元素魔導士，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青澀的驕傲。
“記得替我多喝幾杯。”馬卡洛夫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次沒有任何防備。
約瑟晃了晃地圖：“要是在南境遇到好喝的梅子酒，給你帶一桶回來——不過得用你們妖尾的冰紅茶換。”
“成交。”
旋轉門合上時，夜風捲著幾片霓虹紙屑撲在馬卡洛夫臉上。
他看著約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對方的風衣下襬揚起又落下，像一隻收翅的鷹。
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遞來一支薄荷煙：“在想甚麼？”
“沒甚麼。”馬卡洛夫點燃煙，薄荷味混著殘留的雪茄香在舌尖散開，“只是覺得，有些恩怨其實挺可笑的。”
“人老了就會看懂這些。”波布望著約瑟消失的方向，霓虹在他瞳孔裡碎成斑斕的光，“不過能活著看懂，已經是幸運了。”
遠處傳來魔導列車的轟鳴，馬卡洛夫摸出懷錶，裡面夾著二代會長的照片。
老人在照片裡溫和地笑著，背景是妖尾公會最初的木質招牌。
他合上表蓋，金屬釦環發出輕響，像某種無聲的和解。
當青色天馬的霓虹燈次第熄滅時，馬卡洛夫獨自走在奧比城的街道上。夜風帶來遠處海的氣息，他突然想起約瑟地圖上的“魔鯨灣”——或許真該找時間去看看，不為爭鬥，只為看看那些在魔法之外，依然廣闊的天地。
有些故事或許永遠不會有結局，但至少在這個夜晚，兩個老對手曾放下魔杖，像普通人一樣碰杯，聊聊天氣、酒和遠方的風景。
而這，已經足夠珍貴。
【最近實在是比較忙，沒有存稿，都是現寫，之前稽核的原因把我每天的更新時間都打亂了，不然我都是提前一天寫好第二天章節，然後定時七點發布的，現在只能是趕著寫。】
【每天更兩章，想劇情確實費勁，各位也應該看到了，這本書的文戲武戲我都在盡力描寫，也在努力擺脫俗套，從以往照搬原著劇情那類的同人文的框架中跳出去，把妖尾原著本不長的劇情拉長豐富起來。】
【希望大家對我的原創劇情多點包容，沒原創的話，光是那一點妖尾原著，根本寫不滿兩百萬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