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澤瑞爾站在王者殿的中央。
大殿空曠而寂靜，唯有他的腳步聲在石磚上回蕩。
腳下，綠色的魔法陣緩緩展開，複雜的古代文字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
魔法陣的綠光在地面上忽明忽暗，如同心跳，每一次脈動都讓那些古老文字閃爍出更加刺目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腐壞的氣味，混合著某種更為古老的、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的硫磺味。
伊澤瑞爾的衣服無風自動，邊緣處沾染的血漬在綠光中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因為面板下奔湧的魔力正讓毛細血管接連爆裂，又在魔力的修復下迅速癒合。
四周散落著屍體——黑暗公會的魔導士、獸人戰士，甚至還有幾具來自新生之城的入侵者。
大殿穹頂的彩繪玻璃將月光切割成斑駁的碎片，投射在那些扭曲的屍體上——他們的手指仍保持著死前最後的抓握姿勢，空洞的眼窩裡凝固著驚恐。
他們的血液早已乾涸，但死亡的氣息仍縈繞在空氣中，像是某種祭品，等待著被獻祭。
魔法陣中的文字開始跳動，扭曲，最終凝聚成一條條鎖鏈，纏繞上那些屍體。
鎖鏈收緊，屍體被拖入法陣中心，血肉消融的聲音像是千百隻螞蟻在啃食腐肉。
屍體像融化的蠟像般塌陷，骨骼在綠焰中發出噼啪的爆響。
血肉在綠光中迅速消融，骨骼化作灰燼，最終凝結成一顆顆指甲大小的綠色結晶——賢者之石。
伊澤瑞爾注視著這一切，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
一顆、兩顆、三顆……賢者之石懸浮在他周圍，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魔法陣再次爆發光芒，古代文字從地面剝離，環繞著他和那些結晶飛舞，像是在吟誦某種古老的咒語。
那些被吞噬的生命殘留的意志在石內衝撞，讓綠色結晶表面浮現出痛苦的人臉浮雕。
伊澤瑞爾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有溫熱的液體從鼻腔滑落，在唇瓣上嚐到鹹腥的鏽味。
當最後一塊血肉被煉化時，整個大殿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白光從他腳下炸開的瞬間，伊澤瑞爾看見自己的影子分裂成無數碎片——舉劍的戰士、誦經的僧侶、懷抱嬰兒的母親......所有被吞噬者的人生都在他的視網膜上走馬燈般閃回。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縫間滲出的血珠在白光中蒸發成猩紅的霧靄。
“呃啊——！”
壓抑的痛呼在喉嚨裡碾成破碎的喘息。
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左眼維持著慈悲的垂眸，右眼卻瞪大到幾乎撕裂眼角。
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在腦漿裡翻攪：被絞死的女巫最後看見的朝陽、獸人戰士折斷的獠牙刺進仇敵眼球的手感、某個黑暗魔導士在火刑架上聞到自己皮肉焦糊味的瞬間......
魔法陣再次爆發光芒，古代文字從地面剝離，環繞著他和那些結晶飛舞，像是在吟誦某種古老的咒語。
然後，它們開始融入他的身體。
每一顆賢者之石進入他的體內，都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震顫。
他的肌肉微微繃緊，骨骼發出細微的嗡鳴，魔力在血管中奔湧，像是沸騰的岩漿。
他的金髮無風自動，周身的氣息節節攀升，直至達到某個臨界點。
最後一顆賢者之石融入他的胸口時，魔法陣驟然加速旋轉，狂暴的白色魔力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刺目的白光中，伊澤瑞爾的表情開始扭曲。
——獰笑。
——狂笑。
——暴怒。
——哭泣。
——冷漠。
——溫和。
——平靜。
無數情緒在他的臉上交替閃現，像是無數個靈魂在他的體內掙扎。
他的瞳孔時而收縮，時而擴散，手指無意識地抽搐著，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
終於，白光漸漸散去。
他的表情定格在熟悉的溫和笑容上，彷彿剛才的混亂從未發生過。
“……極限了。”他低聲自語，緩緩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再繼續的話，肉體恐怕會先崩潰。”
影子中，黑煙翻滾升騰，凝聚成一顆瞪著猩紅雙眼的狼首。
惡狼漂浮在他身側，血紅的眼睛注視著他，聲音低沉而沙啞：
“主人，您吸收的賢者之石太多了。”
伊澤瑞爾沒有回應。
“那些記憶……已經開始影響您的意識。”惡狼繼續說道，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猶豫。“再這樣下去，您的精神可能會——”
“——你在教我做事？”
伊澤瑞爾的聲音驟然冰冷。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影子中的黑煙猛然爆發！惡狼的真身顯現——十五米長的巨狼，漆黑的皮毛上纏繞著暗影，血紅的雙眼如同兩輪血月。
它低伏在地，黑翼收攏。
“……主人。”
伊澤瑞爾盯著它，臉上的表情再次扭曲了一瞬。
但很快，白色的光芒從他眼底浮現，光屬性魔力如潮水般沖刷過他的全身，將那些躁動的情緒壓制下去。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抱歉。”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我沒事，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調整。”
惡狼沉默片刻，低聲道：“光魔力可以淨化那些雜念，但您……”
“我知道。”伊澤瑞爾打斷它，輕輕抬起左手，探索者護手散發著瑩瑩藍光，“暫時不能用光魔法了，否則壓制的平衡會被打破。”
“反正最近沒有甚麼大危險，最多一年，光魔力就能將我的意識和靈魂都淨化完。”
“只是短時間內不能自己動手戰鬥而已。”
他走向大殿的窗邊，俯瞰著遠處的城市。夜色已深，燈火如星。
“不過沒關係。”他輕聲說道，“現在的我……已經足夠強了。”
“再說，還有你們呢。”
惡狼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沉入他的影子中，消失不見。
大殿重歸寂靜。
唯有魔法陣殘留的綠色光芒，在地面上緩緩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