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輕輕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著一朵綻放的白蓮,背面刻著一尊彌勒佛。
竇璸瞳孔一縮,脫口而出:“你是白蓮教的?!!”
方言搖搖頭:“我不是,竇大人才是!
如果竇大人不肯行方便,那竇大人身為我白蓮教護法的訊息,明日便會傳遍大江南北。”
竇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白蓮教乃是朝廷心腹大患,屢剿不滅,聲勢浩大,歷代皇帝對其深惡痛絕。
若是被人誣陷他與白蓮教有所勾結,那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時候即便他滿身是嘴,也難以辯解。
乾隆皇帝生性多疑,猜忌心極重,一旦聽信讒言,相信了他這個白蓮教大護法的身份。
滿門抄斬都是乾隆仁慈,株連九族才是正常操作。
“這種明晃晃的構陷,你以為有人會信?”竇璸強壓心頭怒火,冷哼一聲道。
“別人信不信不重要。”方言語氣平靜,“重要的是竇大人的政敵信不信,皇帝信不信。”
竇璸沉默了。
方言的話如同一把尖刀,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與廣東巡撫積怨已深,對方巴不得找到他的把柄。
此事一旦傳揚出去,不管是不是真的,後果都不堪設想。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卻讓他無從破解。
拒絕方言,便要面臨被誣陷勾結白蓮教的風險;
答應方言,坐視反賊劫獄,同樣可能獲罪。
竇璸在官場摸爬滾打數十年,從未如此進退兩難。
他在屋內踱來踱去,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方言端坐椅上,耐心等待,並不催促。
他知道,能做到廣州提督這個位置上的,一定是個聰明人,
既然是個聰明人,就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良久,竇璸停下腳步,目光復雜地看著方言:
“一旦你出手救人,府中守衛必然察覺,我沒有理由按兵不動。
否則朝廷怪罪下來,我同樣承擔不起。”
方言微微一笑,知道竇璸已然服軟,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下。
“竇大人不必擔憂,我早已為大人想好了理由。”方言緩緩道,“我收到訊息,紅花會殘黨在光州城外佛岡一帶聚集,人數不少,意圖作亂。大人何不趁機派兵剿匪?”
這是給竇璸一個調兵的藉口。
竇璸眼中閃過一絲意動,想了想後卻又搖了搖頭:“我看不妥。
眼下廣州城守備空虛,大部分兵力都已派往各地巡查,剩餘兵力怕是難以應對佛岡的亂黨。
若是貿然出兵,萬一失利,豈不是自討苦吃?”
“大人多慮了。”方言從容道,“之前紅花會在廣州城內的一場惡戰,精銳盡損,幾位當家死傷慘重,剩餘幫眾也是人人帶傷,
紅花會群龍無首,當家的各自為政誰也不服誰,眼下正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
大人此時出兵,正是一舉擊潰他們的絕佳時機。”
竇璸還在遊移不定,似乎在分析利弊。
方言見他依舊有些猶豫,便再加了一把火:“而且,刀握在大人手上,到了佛岡之後,大人若是覺得時機不對,完全可以按兵不動,只做個樣子給朝廷看。
可若是真的成功剿滅了這群亂黨,那便是不世之功。
兩廣總督的位置,大人未必沒有機會爭一爭。
富貴險中求啊大人!”
“兩廣總督”四個字,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竇璸心中激起千層浪。
他為官多年,早已不滿足於廣州提督的位置。
兩廣總督手握軍政大權,位高權重,乃是他夢寐以求的目標。
若是能借此機會立下大功,未必不能得償所願。
富貴險中求,這個白蓮教的反賊說的不錯。
眼前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若是能成功剿滅紅花會殘黨,立下潑天大功,那放走一個小小的香主也沒甚麼!
想到這裡,竇璸神色一肅,沉聲道:“速速將地圖畫來!”
方言嘴角一翹,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木桌上游走,很快便畫出了一幅簡易地圖,
他用手指著其中一處位置,沉聲道:“大人,紅花會殘黨便聚集在廣州城東六十里的佛岡紅花亭一帶。
我奉勸大人一句,剿匪一事,事不宜遲,遲則生變,
若是耽擱幾日,等他們傷勢穩定下來,恐怕就要遠遁,
到時候大人再想圍剿,可就難了。”
竇璸附身檢視,地圖很簡單,紅花亭這個地名他也聽過,想來不難找。
仔細考慮半晌之後,他抬頭看向方言,眼神複雜:
“你且記住,此事若是走漏風聲,本官絕不會善罷甘休。
本官能抓方德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
“大人放心。”方言站起身微微一笑,對著竇璸抱拳一禮,“我祝大人旗開得勝,冚家富貴。”
說罷,他轉身便向門外走去,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竇璸一人站在屋內,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神色陰晴不定。
竇璸走到桌旁,拿起那枚白蓮教令牌,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鼓動內勁,用力一捏,鐵質的令牌瞬間如同泥巴一樣變形,直至再也看不清雕刻的內容。
他隨手一擲,將這塊鐵疙瘩拋飛,隨後大聲喝道:“來人!”
片刻之後,門外的親兵聞聲而入,躬身行禮:“大人有何吩咐?”
“傳我命令,明日一早,調集三千兵馬,隨我前往佛岡剿匪!”竇璸冷聲下令。
“是!”親兵雖然心中疑惑,但是卻不敢多問,領命躬身退下。
避開夜色,方言回到了文泰來躲藏的據點中。
文駱二人連忙上來關切的問道:“怎麼樣?事情可有轉機?”
方言點點頭:“嗯,明天一早我們直接去闖提督衙門!”
文泰來大驚:“方兄弟,這可使不得啊!
上次我們就是這樣中了陳家洛那狗賊的埋伏的!”
方言搖搖頭冷靜的說道:“這次情況不一樣!
我已經將那廣州提督竇璸誆出城去,明日提督衙門內,除了留守的幾十個兵丁和衙役,就只有一個陳家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