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輕輕嘆了口氣,目光再次落在燕南天身上,緩緩開口說道:“問題就出在這裡!”
“怎麼說?”萬春流皺眉問道。
方言回答:“你知道嗎?燕大俠練的內功名為嫁衣神功…………”
萬春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此功修至六七成時,內力會剛猛至反噬自身,宛如烈火焚身。”方言解釋道,“所以必須盡數廢去或傳予他人,好似為他人作嫁衣,故得名嫁衣神功。
這就是破而後立!
當年燕大俠獨闖惡人谷,遭人暗算,受重傷後被你所救,經脈盡損、生機衰竭,武功幾乎全失,但這也恰好給了他一個“破”的機會。
燕大俠功力被廢后,本可以借殘餘的功法根基,以破敗之身重新修煉。
待到他第二次練成時,內力將徹底與肉身融合,達到圓轉如意、剛極生柔的境界,再無反噬之憂。”
方言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在昏迷中無意識運轉功法,恰恰是在重新修煉。
可是,他剛一修煉出一絲內功,就被你用藥水化去,所以才會一直未醒。
所以,只要你將他搬出來,不出三天,他就會醒來!傷勢全復不說,武功還能更進一步!”
“轟!”
萬春流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他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著陶甕裡的燕南天,又看著方言,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難道……”萬春流的聲音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害的燕大俠昏迷不醒的罪魁禍首,竟然是我嗎?”
話音未落。
“噗通”一聲。
萬春流雙腿一軟,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瞬間老淚縱橫,趴在地上號啕大哭。
“我……我竟然……”萬春流悲憤欲絕的嘶吼道,“我竟然害了他十八年……我真是個罪人……我該死……我該死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頭撞著地面,心中悔恨不已。
十八年的心血,十八年的堅守,竟然變成了困住燕南天的枷鎖。
他本想救人,到頭來,卻成了害人的元兇。
方言看著在地上痛哭的萬春流,緩緩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伸手扶起萬春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勸道:
“不,是你救了他。
雖然因為你的緣故,讓燕南天昏迷十八年,但是錯有錯著,這反而卻是救了他!”
萬春流抬起頭,失魂落魄地看著方言,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你仔細想想,”方言繼續說道,
“就算燕大俠能提前醒來,那時候的他重傷初愈,武功盡失,內力微弱,又豈是那些惡人的對手?
恐怕他剛一醒來,就會被十大惡人碎屍萬段!
況且,你的說法也不能算錯。
嫁衣神功霸道無比,燕大俠新生的經脈又脆弱不堪,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嫁衣神功的真氣。
若是沒有高手在一旁護持,恐怕真的會經脈寸斷,爆體而亡!”
方言的目光掃過木屋外的風雪,聲音裡帶著一絲宿命的味道:
“可是在這惡人谷中,你又能找誰來幫燕大俠護住經脈?
所以說一飲一啄,莫非天定。
這一系列的陰差陽錯之下,你反倒是救了燕大俠!”
萬春流怔怔地看著方言,臉上的淚水漸漸止住了。
他仔細地琢磨著方言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是啊。
十八年前,燕南天若是醒來,武功盡失,面對的是虎視眈眈的十大惡人,必死無疑。
十八年後,方言入谷,十大惡人已去其五,惡人谷裡的其他惡人成了驚弓之鳥,再也無人能威脅到燕南天。
而且,這十八年的時間,也讓燕南天的經脈得到了充分的修復,足以承受二次修煉的嫁衣神功。
這麼說來……
自己真的不是罪人?
萬春流的眼神裡,漸漸恢復了一絲神采。
他看著方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方言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方少俠,老朽愚昧,險些鑄成大錯。懇請少俠出手,救治燕大俠!”
方言點了點頭,他來這裡,為的就是這件事。
“分內之事。”方言道。
萬春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感激。他連忙站起身,想要幫忙將燕南天從陶甕裡搬出來。
“不用。”方言抬手阻止道,隨後他走到陶甕旁,伸出手輕輕搭在燕南天的後心上。
燕南天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面板冰涼。
方言深吸一口氣,運轉內力。
一股柔和卻渾厚的內力,從他的掌心湧了出來,注入燕南天的體內。
華山派的紫霞神功!
紫霞神功中正平和,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最適合療傷和蘊養經脈。
方言的內力湧入燕南天的體內,瞬間就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燕南天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極其微弱,卻霸道無比的內力,從他的丹田處緩緩升起。
這股內力,正是嫁衣神功的真氣!
嫁衣真氣剛一出現,就像是受到了挑釁一般,猛地朝著方言的紫霞內力撞去。
霸道!蠻橫!勢不可擋!
燕南天的身體也突然變得赤紅無比!
萬春流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驚呼道:“小心!”
方言卻面色不變。
他的紫霞內力像是一條溫柔的溪流,不與嫁衣真氣硬碰硬,反而引導著它,緩緩地朝著燕南天的經脈流去。
嫁衣真氣很桀驁,不斷地掙扎著,想要衝破紫霞內力的束縛。
但紫霞內力卻始終不離不棄,柔和卻堅定地引導著它。
嫁衣真氣緩緩地流過燕南天的經脈,那些細小經脈,在紫霞內力的蘊養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拓寬著。
萬春流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燕南天身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呼吸也一點點地變得強勁起來。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方言突然收回了手。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萬春流,輕輕笑了笑。
“好了。”方言道,“我已經用紫霞神功護住了燕大俠的經脈,引動那股嫁衣真氣在他體內遊走了一個周天。
現在只要讓燕大俠自己運轉內力,不消幾日,他就能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