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界。
崑崙山下,玉龍峰底。
葉孤城已經退走,不知所蹤。
方言轉身,向谷中走去。
谷底的山路蜿蜒如蛇,兩旁怪石嶙峋。群山環抱之下,惡谷彷彿一張巨獸的口,吞吐著陰寒的霧氣,將最後一縷天光都吞噬殆盡 。
谷口的山石上,刻著兩行血色短聯:“入谷如登天,來人走這邊”!
這就是惡人谷!
谷口山石的縫隙裡,吊著一盞竹燈,燈光碧綠,宛若鬼火浮游。
彷彿在警告來人莫要踏入這禁忌之地。
再往前走,山勢愈發險峻,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幾乎要壓到頭頂。
只是方言輕功卓絕,走在陡峭的山路之上,竟似如履平地!
約莫走了半盞茶工夫,眼前就豁然開朗。
但見一方石碑矗立在路中央,上書“入谷入谷,永不為奴”八個大字。
方言嘴角微翹,這幾個字,讓他想起了前世玩過的一個梗!
獸人永不為奴,除非包吃包住!
再往前走,過了石碑,道路陡然平坦如鏡,光可鑑人。
遠處,惡人谷內燈火輝煌,宛如一片世外桃源。
這便是江湖人談之色變的惡人谷入口,一個連崑崙七劍、少林四神僧都不敢涉足的禁地。
可是,崑崙七劍不敢方言敢,四大神僧不去方言去!
縱使龍潭虎穴,刀山火海,以方言現在的實力,又有何懼?
谷中看起來是個山村模樣,房屋錯落有致,燈火昏黃柔和,路上人來人往,氣氛平靜祥和!
看起來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村鎮!
離方言最近的,似乎是一個酒肆!
因為方言看見了門口掛出來的旌旗,一個黑色的酒字正迎風搖擺!
方言沒有多想,踏步而入!
酒肆裡很亮堂,佈置典雅,桌椅乾淨。
方言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看向櫃檯。
櫃檯後,坐著個人。
一個矮小肥胖的人,穿著件灰布衣裳,像個最普通不過的掌櫃,正低著頭,撥弄手底下的的算盤。
“掌櫃的!” 方言招呼一聲。掌櫃的溫聲抬起頭,臉上堆著笑容,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喲喲喲,少俠對不住,請恕老漢兒眼拙,沒看見少俠大駕!”
說話間,他已從櫃檯後走了出來,來到方言身旁,躬身諂媚的笑道,“敢問少俠,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方言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認得這個胖胖的酒肆老闆。
哈哈兒。
十大惡人裡的哈哈兒,最會笑的哈哈兒,笑裡藏刀的哈哈兒。
是一個極其陰險毒辣的一個人!
任何人碰到他,都要小心他的笑容。
因為他笑著笑著,就會把你笑進黃泉!
可是方言卻像沒認出來一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溫和的說道:“我在外面得罪了人,聽說知道躲進這裡就能活命,所以才來的!”。
哈哈兒哈哈一笑,說道:“來惡人谷裡的,哪個不是來避難的?
少俠可算是來對了!進了谷裡,那大家就是兄弟,有甚麼麻煩,您只管開口。”
“先來點酒菜吧!”方言點點頭說道。
哈哈兒哈哈一笑,大聲吆喝道:“好嘞,少俠您稍候!”
隨即轉身離開,去廚房裡吩咐下去了!
不多時, 裡間的門簾被掀開了。
走出來一個少女。
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碧色的衣裳,梳著雙丫髻,手裡端著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幾碟菜,一壺酒。
她長得很俏,眉眼彎彎,嘴角帶著淺笑,走起路來,腰肢輕輕擺動。
她走到桌前,將托盤放在桌上,聲音嬌俏的說道:
“客官,您的酒菜來了,請慢用!”
方言的目光落在托盤上。
四碟菜,一葷三素。
葷的是醬牛肉,切得薄薄的,色澤暗紅;
素的是涼拌黃瓜,炒青菜,還有一碗豆腐羹,熱氣騰騰的。
酒是青瓷壺裝著的,酒香清冽,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雖然不是甚麼名貴的食材,可是菜色悅目,酒香誘人。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忍不住拿起筷子。
方言卻沒有。
他只是看著哈哈兒,臉上的笑意沒變。
哈哈兒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哈哈一笑。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著道歉道:“怪我怪我,許久沒有新客來,都忘了規矩了!”
他走到方言身邊,拿起一雙筷子,笑著說道,“不怪少俠小心,這世道,人心叵測,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他用筷子夾菜,每樣菜都嚐了一口,,然後放下筷子,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把杯底亮給方言看,然後笑呵呵的問道。
“哈哈哈,少俠,您看這樣可行?”
方言點點頭。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牛肉,慢慢舉起來,朝著嘴邊遞去。
動作很慢,很慢。
哈哈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那是陰謀得逞的光。
就在筷子快要碰到嘴唇的時候,方言的手卻停住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
隨後放下了筷子。
“哦?少俠,還有甚麼問題嗎?”哈哈兒問道。
“天吃星做的菜,屠嬌嬌拿的碗,哈哈兒倒的酒。”他看著哈哈兒,眼神戲謔的說道,“這頓飯,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吃的。”
哈哈兒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哈哈哈,好一個奸滑的小子,這是在耍你老子玩兒呢!” 哈哈兒一聲怒喝,右手手猛地抬起。
一蓬烏光,從他的袖筒裡射了出來!
烏光很密,很小,像牛毛一樣,朝著方言的周身大穴射去!
這是毒針,淬了見劇毒的毒針!
只要紮上一下,立刻見血封喉!
射出毒針的瞬間,哈哈兒的身子猛地向後一翻。
他的人很胖,動作卻快得驚人。
只聽“砰”一聲響。
他的身子已撞破了身後的窗戶,木屑紛飛中,他的人已經落在了窗外的空地上。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知道,這小子不好惹。
能看穿他的把戲的人,絕對不好惹。
酒肆裡。
方言看著射來的毒針,臉上的笑意依舊。
他甚至沒有起身。
只是抬起了一隻手,輕輕揮了揮衣袖!
一股無形的氣勁,從他的衣袖裡湧了出來。
射來的毒針,像是撞上了一股暴風,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