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裡,十幾個螢幕同時亮起,清晰地播放著實驗室裡的戰鬥畫面。
哈維爾站在螢幕前,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他看著希爾達被三人圍攻,看著女兒瑪努艾拉張開嘴,唱起那首熟悉的童謠。
當希爾達的動作驟然停止,轉向瑪努艾拉的那一刻,哈維爾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知道,那首歌是希爾達未變異前,每晚哄瑪努艾拉入睡時唱的曲子,
這也是唯一能喚醒她殘存人性的鑰匙。
可他沒想到,女兒會用這把鑰匙,給了希爾達致命一擊。
螢幕裡,希爾達龐大的身軀重重倒地的時候,監控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只剩下螢幕裡傳來的瑪努艾拉的啜泣聲。
“不——!”
哈維爾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他猛地揮拳砸在監控臺上,手上頓時血流不止。
然而,他彷彿沒感覺到一樣,只是對著螢幕嘶吼:“瑪努艾拉,你怎麼敢這麼做?!”
哈維爾的眼睛赤紅,額頭上也暴起青筋,聲嘶力竭的大吼道:
“你怎麼敢……怎麼敢幫著外人……
殺害希爾達?!
她可是我的妻子,她可是你的媽媽!!!”
咆哮聲在密閉的監控室裡迴盪,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憤怒。
哈維爾踉蹌著後退幾步,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磕在地面上的痛苦,遠遠不及他心中的痛苦。
他抬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位。
心如死灰的絕望感席捲全身,精神在這一刻瀕臨錯亂。
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過往的畫面。
多年前,希爾達患上罕見的遺傳病,日漸消瘦,醫生束手無策。
他看著妻子在痛苦中掙扎,看著她的生命一點點流逝,那種無力感幾乎將他逼瘋。
為了救妻子,他四處尋找醫生,最終透過地下渠道聯絡上保護傘公司,拿到了T病毒。
他以為T病毒能治癒希爾達,卻沒想到,病毒雖暫時壓制了病情,卻引發了不可逆的變異。
希爾達變成了醜陋且狂暴的怪物,失去了理智,只能被他囚禁在莊園深處。
他看著曾經溫柔的妻子,變成了只會嘶吼的野獸,承受著無法拯救她的悲痛折磨。
可命運的殘酷遠不止於此。
不久後,女兒瑪努艾拉也被確診患上了同樣的遺傳病。
看著女兒蒼白的小臉,感受著她日漸虛弱的身體,哈維爾再次陷入絕望。
他不敢再讓女兒重蹈妻子的覆轍,卻又找不到其他辦法!
這時候,當年那個提供給他T病毒的研究員威斯克再次聯絡了他,給他送來了維羅妮卡病毒。
威斯克告訴他,病毒與人體融合需要十五年的時間,而且同樣也會引起身體的變異!
可是他沒辦法,為了拯救女兒,他只能使用這個病毒。
他發現定期更換新鮮人體器官,能暫時壓制病毒對女兒器官的侵蝕。
為了讓瑪努艾拉活下去,他開始瘋狂地綁架年輕少女,將她們帶到莊園,摘取器官,一次次為女兒續命。
他知道這是罪孽,知道那些女孩的家人在為失去親人而痛苦,可他不在乎。
在他眼裡,只有女兒的生命最重要,其他一切都只是犧牲品。
他以為自己的苦心能被女兒理解,以為女兒會感激他的付出,會乖乖接受治療,活下去。
可他錯了。
瑪努艾拉不僅拒絕了他的安排,還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夥同這些該死美國人,反抗他,甚至幫助外人殺死了她的母親。
這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哈維爾。
他緩緩站起身,眼神空洞,嘴角卻勾起一抹瘋狂的笑容。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監控室,沿著走廊向溫室走去。
他的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摔倒,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堅定。
溫室裡的溼熱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植物腐爛與病毒的腥氣。
那棵巨大的維羅妮卡植物矗立在溫室中央,巨大的花苞緊閉著,表面佈滿脈絡狀的血管。
哈維爾走到植物前,停下腳步。
他緩緩跪倒在地,雙手向上伸展,掌心朝向緊閉的花苞,眼神狂熱而虔誠,如同最忠誠的狂信徒。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他低聲唸誦著,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隨著他的唸誦,那棵維羅妮卡植物似乎有了回應。
花苞表面的血管開始搏動,緊接著,花瓣緩緩張開,露出內部暗紅色的肉質組織,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突然,兩根細長的觸手從花苞內部猛地刺出,速度快如閃電,猛地刺穿了哈維爾的胸膛,從後背穿出!
哈維爾悶哼一聲,身體被觸手刺穿後捲住,但是卻沒有絲毫掙扎。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笑容,眼神裡的狂熱更甚。
觸手緩緩收縮,將他的身體向上抬起,慢慢拉向花苞。
暗紅色的肉質組織蠕動著,像是在迎接祭品。
觸手將哈維爾的身體裹住,一點點拉進花苞內部。
他的身體逐漸被吞噬,只留下兩隻伸出的手臂,最後也緩緩消失在花苞中。
花苞再次緩緩閉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與此同時,實驗室裡一片狼藉。
里昂蹲在克勞薩身邊,小心翼翼地檢視他的傷口。
骨刺已經被拔出,傷口處的面板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
周圍的的血管也變成紫色,如同蛛網一樣緩緩蔓延,
克勞薩的臉色鐵青,呼吸急促。
“堅持住,克勞薩。”里昂拿出急救包,用止血帶纏住克勞薩的上臂,“我已經呼叫了空中支援,他們很快就到。”
克勞薩搖了搖頭,沉聲說道:“行了菜鳥!我沒事!
以前在海灣戰爭的時候,我受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
他抬起手,重重的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里昂咬了咬牙,他當然知道,克勞薩受的只是皮肉傷,並不嚴重,甚至不影響戰鬥!
只是,嚴重的,是那骨刺上帶著的生化病毒!
他現在身上可沒有抗病毒血清,難道克勞薩也要變成那樣的怪物嗎?
“小子,如果我變成了那樣的怪物……”克勞薩站起身來,看向了瑪努艾拉和希爾達所在的方向,語氣嚴肅的說道,“……那你就殺了我!
我寧願死,也不要變成那樣!”
“放心吧,不會的……我一定會救你的!”里昂出聲安慰道,然而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這句話究竟有多少真實性!
瑪努艾拉坐在希爾達的屍體旁,雙腿蜷縮,雙手抱著膝蓋。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顯然還在承受著病毒侵蝕的痛苦。
她低著頭,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里昂搖搖頭,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柔聲問道:“你還好嗎?”
瑪努艾拉沒有抬頭,聲音哽咽的說道:“我殺了媽媽……是我害死了她……”
里昂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希爾達的死,確實與她的歌聲有關,可這並非她的本意。
他看著瑪努艾拉痛苦的樣子,看著被病毒感染的克勞薩,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