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的瞬間,時雲是被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意識回籠時,他還能清晰記得墜落時的失重感,金屬路面脫落的瞬間,崩壞獸的嘶吼聲近在耳畔,身體被重力拖拽著向下沉,四周的光影飛速掠過,最終被濃稠的黑暗徹底吞噬。可此刻,身下並非冰冷的機械殘骸,而是一片粗糙的水泥地,潮氣透過破舊的衣物滲入面板,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咳……咳咳……”時雲撐著地面想要起身,喉嚨裡卻湧上一陣乾澀的癢意,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手掌觸及的地面凹凸不平,沾滿了灰塵和細碎的垃圾,指尖甚至能摸到幾粒堅硬的小石子。他緩緩抬起頭,視線所及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被更深的茫然包裹。
這是一條黑黢黢的街道。
兩側的樓房高聳入雲,在昏暗的夜色中勾勒出猙獰的輪廓,窗戶裡沒有絲毫光亮,像是一隻只沉默的巨獸,正冷冷地注視著他。街道兩旁散落著廢棄的紙箱和塑膠袋,被夜風捲起,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格外詭異。遠處的路燈不知損壞了多久,只剩下鏽跡斑斑的燈杆矗立在路邊,偶爾有微弱的月光透過雲層灑下,勉強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汽車尾氣的殘留氣息,陌生卻又帶著幾分熟悉的都市感。
“這裡是……哪裡?”時雲低聲自語,聲音帶著沙啞,卻又比平時顯得稚嫩了幾分。他皺了皺眉,試圖站起身,可雙腳落地的瞬間,卻發現了異常——原本熟悉的身體重心變得截然不同,腳下的水泥地彷彿突然升高了,身旁的垃圾桶竟然快要到他的胸口位置。
這不對勁。
時雲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一看,讓他徹底僵在原地。
那不再是他熟悉的、骨節分明的手掌,而是一雙小巧玲瓏的手。面板依舊是白皙的,卻透著孩童特有的嬌嫩,指甲圓潤。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頰,觸感光滑細膩,輪廓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一種荒謬的猜測在他心中滋生,讓他渾身泛起寒意。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目光急切地在四周搜尋,終於在不遠處的牆角發現了一灘積水。那水灘不大,是雨水積攢而成的,表面漂浮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卻依舊能勉強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時雲快步衝過去,趴在水灘邊,死死地盯著水中的倒影,大腦一片空白。
水中的男孩約莫七八歲的模樣,身高估計只有一米三左右,原本梳理得整齊的白色短髮此刻亂糟糟的,沾滿了灰塵和油汙,顯得髒兮兮的。臉上也蹭著不少黑灰,像是從泥坑裡爬出來的一樣,唯獨一雙眼睛,依舊是那熟悉的紅藍色——左眼如燃著火焰的赤玉,右眼似映著寒星的藍寶石,在髒兮兮的小臉上顯得格外明亮,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和茫然。
狐狸耳朵消失了。此刻在他的頭頂毫無蹤跡,只剩下柔軟的短髮貼在頭皮上。
“怎麼會……”時雲喃喃道,指尖顫抖地撫過自己的頭頂,觸感一片平坦,沒有絲毫毛茸茸的質感。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身上的衣服也變了,不再是那件便於行動的作戰服,而是一件破舊不堪的灰色布衣,上面滿是補丁和汙漬,布料粗糙得磨得面板有些發癢,褲腳也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腳踝。
他竟然變小了?回到了孩童時期的模樣?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一時間難以接受,雖然身高雖然不算突出,也有一米五左右,可此刻的身體,分明就是個孩子。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比之前遭遇崩壞獸的追擊更讓他感到恐慌。
是那片墜落的黑暗搞的鬼嗎?還是說,這裡是另一個更加詭異的世界?
時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必須先弄清楚現狀,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找到希兒和布洛妮婭。一想到她們可能也陷入了類似的困境,他的心就揪緊了,原本的茫然被堅定的信念取代。
他扶著身旁的牆壁,慢慢站直身體,努力適應著這具年幼的身體。重心的改變讓他有些不穩,走了幾步都像是在踩棉花,稍不注意就會搖晃。他活動了一下四肢,發現雖然身體變小了,但體內的崩壞能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變得微弱了許多,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制住了,運轉起來也格外滯澀,只能在掌心凝聚起一小團微弱的光暈,根本不足以支撐高強度的戰鬥。
“看來不能依賴崩壞能了。”時雲低聲說道,眼神變得更加警惕。在這個陌生的都市暗巷裡,以孩童的身軀和微弱的力量,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帶來致命的危險。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布衣,儘量讓自己行動方便些,然後開始沿著街道慢慢前行。夜色漸深,周圍的寂靜讓人有些不安,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顯得格外清晰。兩側的樓房像是沉默的巨人,將天空擠壓成一條狹窄的縫隙,偶爾有幾片烏雲飄過,連微弱的月光也被遮擋,讓街道變得更加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