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退去後的平臺溼漉漉的,殘留著崩壞獸的血跡與碎殼,冰冷的金屬地面反射著控制檯微弱的藍光,空氣中瀰漫著鹹腥與硝煙混合的怪異氣味。莉莉婭靠在羅莎莉婭的肩頭,臉色比剛才戰鬥時還要蒼白,藍色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倦怠的霧氣,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氣若游絲的虛弱。
“蘿莎莉婭……”她輕輕扯了扯羅莎莉婭的衣袖,指尖冰涼,“這裡真叫人感到不舒服……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們。”
羅莎莉婭剛喘勻一口氣,大劍拄在地上支撐著身體,聞言眉頭緊鎖。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濡溼,黏在面板上,“我也感覺到了……腦袋暈乎乎的,像是被甚麼東西裹住了一樣。”她頓了頓,疑惑地嘀咕,“明明沒吃奇怪的東西,戰鬥時也沒被崩壞能直接擊中啊……”話到最後,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拍了拍莉莉婭的手背,“不過還好,戰鬥總算結束了,先歇口氣再說。”
德麗莎坐在地上,正低頭檢查猶大的鎖鏈,聽到姐妹倆的話,動作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環顧四周空曠的平臺,除了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只剩下控制檯執行的輕微嗡鳴。但不知為何,剛才戰鬥結束後那股鬆懈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壓抑,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悶,壓得人胸口發緊。她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卻被莉莉婭突然拔高的驚呼聲打斷。
“不!還沒有結束!”
莉莉婭猛地站直身體,儘管雙腿還在微微發顫,眼神卻瞬間變得銳利,死死盯著平臺的四個入口。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卻異常響亮,刺破了短暫的平靜,“崩壞獸又來了!好多……它們都朝這邊過來了!”
話音未落,一陣密集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潮水般席捲了整個控制中心。地面開始再次震動,這一次的震動比排水時更加劇烈,像是有無數巨獸正在狂奔。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黑暗的通道盡頭,無數閃爍著猩紅眼眸的崩壞獸正瘋狂湧入——普通崩壞獸如同潮水般密密麻麻,突進級崩壞獸憑藉敏捷的身形衝在最前,甚至還有幾隻體型堪比剛才帝王級的崩壞獸,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平臺震顫不已。
“開開開開開甚麼玩笑!”羅莎莉婭瞪大了眼睛,握著大劍的手忍不住收緊,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這個數量……是捅了崩壞獸的老窩嗎?!”她下意識地將莉莉婭護在身後,大劍橫在身前,可看著不斷湧來的獸潮,連她一向樂觀的心態都有些崩裂。剛才對付幾隻就已經拼盡全力,現在這麼多,甚至還有更強的個體,根本無從抵擋。
德麗莎瞬間站起身,猶大的鎖鏈在她周身盤旋,發出低沉的嗡鳴。她快速掃過身旁的幾人:布洛妮婭正緊握著時雲的手,眼神凝重,重灌小兔已經懸浮在她身邊,炮口蓄勢待發,但要同時保護昏迷的時雲和應對獸潮,壓力可想而知;羅莎莉婭和莉莉婭雖然還有戰鬥力,但剛才的戰鬥已經消耗了不少體力,此刻臉色都不太好,莉莉婭的虛弱更是肉眼可見;而時雲,依舊雙目緊閉,靠在布洛妮婭懷裡,氣息微弱,顯然無法再戰。
“這個時機真的太糟糕了。”德麗莎在心裡暗罵一聲,指尖微微顫抖,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海淵城是對抗崩壞的重要據點,這裡的控制系統和海淵之眼絕不能落入崩壞獸手中,“必須擋住它們,海淵城絕對不能失守!”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德麗莎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將猶大擲向空中。沉重的鎖鏈瞬間展開,帶著呼嘯的風聲,將赤紅的十字架拉回她的身邊,穩穩地停在她身前。“布洛妮婭!”她回頭喊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來對付它們!你快帶著阿雲和那兩個孩子躲遠一點,千萬不要靠近我!”
“學院長!”布洛妮婭驚呼,剛想勸阻,卻見德麗莎身上爆發出強烈的金光,原本的修女服在光芒中快速瓦解、重組,黑紅色的裝甲如同流動的火焰般覆蓋了她的全身,肩部的裝甲稜角分明,裙襬處點綴著紅色的紋路,與此同時,金色的猶大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褪去了原本的神聖光澤,化作一把黑紅色的巨大十字架,十字架的邊緣閃爍著鋒利的寒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我已經準備好了!”德麗莎的聲音帶著一絲激昂,眼中燃燒著戰鬥的火焰,“血騎士-月煌著裝!”
黑紅色的十字架在她手中微微震動,彷彿在呼應著主人的決心。德麗莎握緊十字架,轉身面向洶湧而來的獸潮,鎖鏈再次展開,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布洛妮婭知道德麗莎的性格,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她不再猶豫,快速蹲下身體,將時雲打橫抱起,背在身後,時雲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溫熱卻微弱,讓布洛妮婭的心揪得緊緊的。“羅莎莉婭,莉莉婭,快跟布洛妮婭走!”她喊道,同時操控著重灌小兔發射出幾枚炮彈,暫時阻擋了一下前排的崩壞獸,為幾人開闢出一條通路。
羅莎莉婭立刻拉起莉莉婭的手,姐妹倆快步跟上布洛妮婭的腳步。“上面的道路肯定已經被崩壞獸堵住了,我們只能往下走!再往下一個平臺左右就是海淵之眼了。”布洛妮婭一邊說著,一邊快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目光鎖定了平臺角落一處通往下層的通道。
“可是布洛妮婭,德麗莎學院長一個人……”莉莉婭回頭望了一眼被獸潮包圍的德麗莎,眼神中充滿了擔憂。黑紅色的十字架在獸潮中翻飛,鎖鏈橫掃之處,崩壞獸紛紛倒地,但更多的崩壞獸源源不斷地湧來,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將德麗莎的身影漸漸淹沒。
“學院長不會有事的!”布洛妮婭咬了咬牙,語氣堅定,實則心裡也在為德麗莎捏一把汗,“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和時雲,找到安全的地方,等待支援,這才是對學院長最好的幫助!”她說著,加快了腳步,重灌小兔在前方開路,不斷髮射炮彈清理通道口的幾隻崩壞獸。
才往下走了半個平臺左右,空氣中的鹹腥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腐朽的氣息,讓人忍不住皺眉。莉莉婭緊緊抓著羅莎莉婭的手,腳步有些踉蹌,虛弱感越來越強烈,腦袋也越來越暈,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彷彿有甚麼東西就潛伏在通道的陰影裡,正跟著他們的腳步移動。
“姐姐……我好暈……”莉莉婭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開始搖搖欲墜。羅莎莉婭連忙停下腳步,扶住她的胳膊,擔憂地說:“莉莉婭,你撐住!我們馬上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了!”
布洛妮婭也停下腳步,回頭檢視莉莉婭的狀況。她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莉莉婭的額頭,發現她的額頭異常滾燙,“你好像發燒了,是剛才戰鬥時受傷感染了嗎?還是……”她看向通道深處,眼神凝重,“看來海淵之眼開始排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