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的指尖懸在第三塊記憶碎片前,遲遲沒有落下。前兩段畫面裡的溫暖像細密的針,扎得他胸腔發悶——本體的笑、芽衣的溫柔、布洛妮婭的回應,每一個細節都在提醒他“克隆體”的身份。他甚至能清晰想起,自己上次在休伯利安食堂模仿本體的語氣說“想和大家一直在一起”時,布洛妮婭突然沉默的表情,那時他以為是玩笑不好笑,現在才懂那是旁人難以言說的心疼。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碎片的瞬間,純白空間突然劇烈震顫,柔和的白光開始扭曲,像被狂風掀起的綢緞。那些懸浮的記憶碎片驟然加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嗡鳴,原本清晰的畫面變得模糊,最後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氣裡。時雲踉蹌著扶住虛空,胸口傳來熟悉的灼痛感——是崩壞能在湧動,和大橋上失控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他捂住胸口,冷汗順著額角滑落。純白空間的邊緣開始出現裂痕,黑色的霧氣從裂縫裡滲進來,像之前困住他的深海黑暗,只是這次的霧氣裡帶著刺鼻的硝煙味。他想後退,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黑霧吞噬掉最後一絲白光。
意識再次陷入混沌前,他好像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芽衣的呼喊,帶著哭腔,還有布洛妮婭冷靜卻急促的聲音,四周還有機械運轉的嗡鳴。他想回應,喉嚨卻依舊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由黑暗將自己徹底包裹,這次的黑暗裡,終於有了除冰冷之外的東西——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休伯利安的暖光。
不知過了多久,時雲的意識像沉在水底的石子,終於慢慢浮了上來。首先感知到的是手背的冰涼,接著是胳膊上傳來的酸脹感,像是有甚麼東西紮在血管裡,連帶著胸口都有些發悶。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白色的天花板慢慢變得清晰——是休伯利安的醫療艙,熟悉的消毒水,終於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瞬。
“醒了?”一個柔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沙啞。時雲轉動眼珠,看到芽衣坐在床邊,眼眶通紅,眼下的烏青說明她很久沒休息了。她伸手想碰他的額頭,手指懸在半空又輕輕收回,像是怕碰碎甚麼易碎品。
時雲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芽衣立刻會意,拿起旁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用棉籤蘸著水,輕輕擦拭他的嘴唇。清涼的觸感讓他舒服地眯了眯眼,也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處境——胳膊上扎著三根透明的針管,連線著旁邊的營養液袋,淡藍色的液體正緩慢地順著管子流進他的血管。更讓他在意的是,自己的手腕和腳踝上,竟然纏著淡銀色的拘束帶,雖然沒有勒緊,卻依舊讓他心頭一緊。
“這是……”他終於擠出完整的句子,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芽衣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有些閃躲,剛想開口解釋,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整個休伯利安!紅色的警示燈在醫療艙的天花板上瘋狂閃爍,“嘀——嘀——”的聲音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廣播裡傳來AI冷靜的播報:“警告!檢測到不明崩壞能入侵,能源艙壓力異常,三號甲板出現裂縫,重複,三號甲板出現裂縫!”
時雲猛地想坐起來,卻被拘束帶拉住,只能焦急地看向芽衣:“怎麼回事?是崩壞獸嗎?”
芽衣臉色一變,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急促:“你別擔心,布洛妮婭和德麗莎已經去處理了,我去看看情況,馬上回來!”她說完就快步跑出醫療艙,臨走前還不忘按下床邊的按鈕,醫療艙的透明艙門緩緩合上,將警報聲隔絕了大半。
時雲靠在枕頭上,心臟狂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醫療艙外傳來輕微的震動,還有隱約的爆炸聲。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卻牽動了胳膊上的針管,一陣刺痛傳來,讓他不得不鬆開手。他想起大橋上失控的自己,想起那些黑色的崩壞能在體內瘋狂湧動的感覺,難道這次的異常,和自己有關?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警報聲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紅色的警示燈熄滅,廣播裡再次傳來AI的聲音:“警報解除,不明崩壞能已被清除,能源艙壓力恢復正常,三號甲板裂縫正在修復,重複,警報解除。”
醫療艙的艙門緩緩開啟,外面恢復了平靜,只有走廊裡偶爾傳來工作人員匆忙的腳步聲。時雲皺著眉,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剛才的警報來得突然,解除得也突然,不像是普通的崩壞獸襲擊。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拘束帶已經被解開了,應該是芽衣離開前設定的自動解鎖。
他剛想拔掉胳膊上的針管,就聽到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德麗莎標誌性的高跟鞋聲。很快,三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醫療艙門口——芽衣走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緊張;布洛妮婭跟在後面,銀灰色的眼眸裡滿是擔憂,德麗莎則小跑著進來。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德麗莎率先衝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翻看了他的眼皮,動作熟練得像個專業的醫生。
時雲搖了搖頭,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停在布洛妮婭身上。布洛妮婭的臉色有些蒼白,手指還在微微顫抖,顯然剛才的警報讓她也很緊張。他想起記憶碎片裡,本體和布洛妮婭在甲板上牽手的畫面,心裡又泛起一陣酸澀,卻還是強壓下去,輕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德麗莎嘆了口氣,坐在芽衣旁邊的椅子上,語氣帶著後怕:“差不多4天了。你在大橋上失控後,我們把你救回來的時候,你體內的崩壞能已經快突破臨界點了,差點就……”她沒說完,卻讓時雲明白了後面的話。
“4天……”時雲喃喃道,心裡一陣發涼。他想起自己在黑暗裡的掙扎,想起那些記憶碎片,原來現實裡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那剛才的警報……”
布洛妮婭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是因為會蛇的原因,但是不用擔心。”
“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