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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第582章 燒餅

2026-04-05 作者:無憶之惜

時雲的腳步像灌了鉛,每挪動一步都要耗盡全身力氣。飢餓感早已不是最初的空落落,而是化作細密的針,密密麻麻紮在胃壁上,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無力的痠麻。他扶著冰冷的圍牆緩緩蹲下,兜帽滑落大半,露出那頭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扎眼的白髮,以及藏在髮絲間微微顫動的白色狐狸耳。一紅一藍的異瞳失去了往日的清亮,此刻只剩下被飢餓啃噬後的茫然,視線黏在不遠處亮著暖黃燈光的小攤上,再也挪不開。

那是個賣雜糧燒餅的小攤,鐵皮爐子上整齊碼著剛出爐的燒餅,麥香混著芝麻和蔥花的香氣,順著晚風飄過來,勾得他喉結不住滾動。攤主是個高壯的大叔,正彎腰給爐子添炭火,寬厚的肩膀把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撐得很滿,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時雲盯著大叔手裡的長柄夾子,看著他夾起一個燒餅敲了敲,酥脆的外皮當即掉下來幾星碎屑,那聲音彷彿直接砸在了他空蕩的胃裡,讓他忍不住攥緊了披風下襬。

“再不吃點東西,說不定真要暈在這裡了。”時雲咬著下唇,指尖反覆摩挲著口袋裡冰冷的通訊器。休伯利安上從未有過“金錢”的概念,他甦醒後滿心都是跟上隊伍、不成為累贅,壓根沒想過要準備這些。可此刻,胃裡的絞痛越來越兇,連呼吸都帶著虛弱的顫抖。他抬頭望了望四周,夜色漸深,行人寥寥,沒人注意到這個縮在牆角的瘦小身影。

掙扎了許久,時雲終於扶著圍牆慢慢站起來。狐狸耳因為緊張微微耷拉著,異瞳裡滿是窘迫。他攥著拳頭,一步一挪地朝著小攤走過去,每一步都像在跨越無形的障礙。距離小攤還有幾步遠時,大叔剛好添完炭火直起身,餘光瞥見來人,動作下意識頓了頓。

時雲的模樣實在扎眼:及肩的白髮柔軟蓬鬆,額前碎髮下是一雙截然不同的眼眸,左眼像淬了火的紅寶石,右眼卻似浸在寒潭裡的藍寶石,最特別的是頭頂那對毛茸茸的白色狐狸耳,正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150cm的身高在高壯的大叔面前,更顯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裹在寬大的披風裡,只露出纖細的脖頸和蒼白的臉頰,看起來格外單薄。

“大叔……”時雲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剛開口就被自己的虛弱驚到,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卑微,“我……我能不能……”

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從未向任何人乞討過,哪怕此刻餓得快要站不住,也覺得喉嚨像被堵住一般。大叔挑了挑眉,倒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路燈的光剛好落在大叔臉上,能看見他眼角的細紋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算不上和善,卻也沒有惡意。

時雲的狐狸耳抖得更厲害了,紅瞳裡泛起水光,不是哭,是急的。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聲音細若蚊蚋:“我身上沒有錢……但是我真的很餓,能不能……能不能給我一點點吃的?就一點點,甚麼都可以。”

說完這句話,他幾乎要把頭埋進胸口,耳朵緊緊貼在頭皮上,等著可能到來的驅趕或是嘲諷。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晚風掠過鐵皮爐子發出的輕響,以及燒餅持續散發的誘人香氣。就在時雲心跳快要衝出胸腔時,他聽見大叔“嘖”了一聲,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塑膠袋摩擦聲。

“拿著。”

一隻溫熱的燒餅突然遞到了眼前,還帶著剛出爐的滾燙溫度,塑膠袋都被燙得微微發皺。時雲猛地抬頭,撞進大叔略顯無奈的眼神裡。大叔皺著眉,語氣卻比剛才緩和了些:“看你這小身板,餓壞了吧?剛出爐的,小心燙。”

時雲怔怔地看著那隻遞過來的燒餅,麥香混著熱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他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來,指尖剛碰到塑膠袋就被燙得縮了一下,又立刻攥緊。燒餅很沉,在手裡暖烘烘的,彷彿連帶著冰冷的指尖都暖和起來了。

“謝……謝謝您!”時雲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異瞳裡泛起細碎的光,他下意識地想鞠躬,卻因為腿軟晃了一下。

大叔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溫度透過披風傳過來,格外踏實。“慢點慢點,別摔了。”大叔鬆開手,又轉身從攤子底下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他,“光吃餅噎得慌,配點水。”

時雲接過水,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看著眼前的大叔,突然想起本體記憶裡,休伯利安上廚房的師傅也總是這樣,會偷偷給他塞剛烤好的點心。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趕緊低下頭,把臉埋在兜帽裡,含糊地又說了聲“謝謝”。

“謝啥,一個燒餅而已。”大叔擺了擺手,重新走回爐子邊,用夾子翻了翻上面的燒餅,“看你這模樣,是從外地來的?不是本國人吧?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家裡人呢?”

時雲咬了一口燒餅,酥脆的外皮在嘴裡裂開,鹹香的味道瞬間充斥口腔,燙得他舌頭打轉,卻捨不得吐出來。溫熱的餅渣滑進胃裡,那股灼燒般的飢餓感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他含著餅,含糊不清地回答:“我……我和同伴走散了。”

“走散了?”大叔回頭看了他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小孩家家的多危險。要不要我幫你聯絡家人?”

時雲連忙搖頭,嚥下嘴裡的食物,聲音還有點發啞:“不用了大叔,謝謝您。我……我明天就能找到他們了。”他不敢說實話,休伯利安的存在不能外傳,而他和布洛妮婭之間的糾葛,更是無從說起。

大叔看他不願多談,也沒再追問,只是指了指攤子旁邊的小馬紮:“坐會兒吧,看你站都站不穩。”

時雲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了。小馬紮很小,他坐著剛好,雙腿併攏,雙手捧著燒餅,小口小口地吃著。狐狸耳時不時會因為咀嚼的動作輕輕動一下,看起來格外乖巧。大叔一邊招呼著偶爾路過的客人,一邊時不時用餘光瞥他一眼,見他吃得慢,還特意提醒:“不用急,還有呢,不夠再拿。”

時雲連忙搖頭,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又喝了兩口礦泉水,胃裡終於舒服了些,連帶著身上的力氣也恢復了幾分。他把空塑膠袋疊好放進披風口袋,雙手捧著礦泉水瓶,小聲問:“大叔,您……您為甚麼願意給我吃的呀?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奇怪?”

大叔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眼角的細紋也舒展開了:“奇怪是挺奇怪的,但又不是壞人。”他指了指時雲的狐狸耳,“這耳朵是道具?挺逼真的。”

時雲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耳尖微微發燙:“不是……是天生的。”

大叔“哦”了一聲,倒也沒多驚訝,只是點了點頭:“那也挺好,挺可愛的。以前我女兒也喜歡戴這種動物耳朵的髮卡,可惜現在長大了,不愛這些了。”提到女兒,大叔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他跟你差不多高的時候,也總愛跟在我屁股後面要吃的,跟個小饞貓似的。”

時雲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他想起本體記憶裡,那個總是跟在布洛妮婭身後喊“姐姐”的少年,也是這樣,會因為一塊糖就開心半天,會把好吃的偷偷塞進布洛妮婭口袋裡。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趕緊低下頭,盯著手裡的礦泉水瓶。

大叔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也不再提兒子的事,轉而說起自己的小攤:“我這燒餅攤擺了快十年了,就在這附近,熟客多。以前我在工廠上班,後來廠子倒了,就琢磨著做點小生意,沒想到一做就是這麼多年。”

“您做的燒餅很好吃。”時雲真心實意地說。

“那是,我這配方可是祖傳的。”大叔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嘆了口氣,“就是累點,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和麵,忙到半夜才能回家。但沒辦法,得掙錢養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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