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麗莎推開教學樓階梯教室的門時，晨光正斜斜地漫過窗臺，在木質課桌上投下長而淺的影子。八百多名學員已經按通知聚集在此，竊竊私語像初春的雨，落在寂靜的空氣裡，有人攥著衣角反覆摩挲，有人低頭盯著鞋尖，還有人悄悄往門口張望，目光裡藏著不安與期待。
“安靜。”德麗莎走上講臺，將手中的資料夾輕輕放在桌面，衣服上的金屬徽章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她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議論，“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重要的任務要宣佈。”
投影儀在身後的白牆上投出聖芙蕾雅的地圖，紅色箭頭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天命女武神部隊的動向，像一張即將收緊的網。德麗莎指尖點在地圖上，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天命的三支特大部隊正往亞洲移動，目標是聖芙蕾雅。為了保護大家，也為了尋找琪亞娜，我們決定分兩路行動——一半學員乘坐休伯利安號撤離，隨隊執行尋找任務；另一半留在學院，由依玖老師帶領，與逆熵的機甲部隊共同駐守。”
話音剛落，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天命真的要打過來嗎？”後排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聲音發顫，手裡的筆記本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為甚麼要抽籤決定？我想跟休伯利安號走，我爸媽還在天命控制區，我怕留在這會連累他們！”一個女生猛地站起來，拳頭攥得發白。
“逆熵的機甲靠譜嗎？萬一他們跟天命是一夥的怎麼辦？”有人小聲質疑，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姬子老師還在醫療室，我們走了她怎麼辦？”
“琪亞娜到底在哪？我們能找到她嗎？”
質疑、擔憂、恐慌像潮水一樣湧來，德麗莎靜靜地等了半分鐘，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靜：“我知道大家有顧慮，但請相信我們留在學院的學員，會配備逆熵的加密通訊器和緊急撤離通道；隨隊離開的學員，芽衣老師會準備充足的物資，淺夢奈老師會負責資訊追蹤。抽籤是為了公平，避免有人覺得被區別對待，但我們會優先考慮家人在天命控制區的學員，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依玖站在講臺側面，看著躁動的人群，忽然開口：“我會留在學院，和大家一起守著這裡。姬子老師昏迷前跟我說，要保護好每一個學員，我不會讓她失望。逆熵的機甲部隊明天一早就會進駐，我會跟他們對接所有作戰計劃，確保學院的安全。”
淺夢奈也走上前，舉起手中的平板電腦：“我會整理大家的資料，今天下午就能把特殊情況的學員名單列出來。尋找琪亞娜的任務，我會用最先進的追蹤系統，只要她留下一點訊號，我就能鎖定位置。”
芽衣輕輕拍了拍身邊一個抽泣的女生的肩膀：“休伯利安號的物資我會親自清點，醫療用品、壓縮食品、保暖衣物都會準備齊全，大家在船上不會受委屈。”
學員們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雖然還有人小聲議論，但眼神裡的恐慌少了些，多了幾分信任。有人開始互相詢問對方的選擇，有人拿出手機給家人發訊息，還有人默默收拾起桌上的課本，彷彿已經做好了準備。
布洛妮婭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她看著講臺上的德麗莎，看著身邊小聲交談的同學，心裡異常平靜，不是麻木，是一種被責任填滿的篤定。剛才學員們的議論像風一樣從她耳邊掠過，她不在乎抽籤的結果，不在乎前路有多危險，甚至不在乎天命的女武神部隊有多強大，她只想著一件事：去時雲的墓前，跟他說說話。
下課鈴響起時，德麗莎還在跟幾個學員溝通細節。布洛妮婭悄悄站起身，沿著牆根走出教室。陽光落在身上，帶著初春的暖意，卻沒能驅散她心裡的那點涼。她穿過教學樓前的櫻花樹，花瓣落在她的髮間，黑色與灰色交織的髮絲上沾了片粉白，像極了時雲曾給她編的花環。
....
時雲一塊小小的青石碑，沒有墓誌銘，沒有鮮花，只有碑面上刻著的“時雲-扎伊切克”五個字，在風雨裡沉默地立著。
布洛妮婭走上前，蹲下身，輕輕拂去碑面上的灰塵。指尖觸到冰涼的石頭，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時雲的樣子。
她從揹包裡拿出了時雲和她最喜歡用的遊戲機，布洛妮婭把時雲的那個放在石碑前。遊戲機的外殼還是時雲送她時的樣子，黑色的機身，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狐狸貼紙，是時雲親手貼的。“你說過，等我病好了，就一起玩這個遊戲。”布洛妮婭的聲音很輕，像在跟時雲耳語，“現在我還沒病好，但我要去做更重要的事——尋找琪亞娜，保護聖芙蕾雅的大家。”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碑面上的名字，指尖傳來的涼意讓眼淚差點掉下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大家。芽衣、淺夢奈、依玖，還有德麗莎學院長，他們都是我的夥伴，我們會一起完成任務。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就來找你，到時候我們一起玩遊戲，一起看櫻花，一起過我從來沒過過的生日。”
風從山間吹過，帶著花香，彷彿是時雲的回應。布洛妮婭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石碑，轉身往走了。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有人在身後默默陪著她。
回到教學樓時，走廊裡已經熱鬧起來。學員們圍在公告欄前，看著淺夢奈貼上去的資料表，有人在找自己的名字，有人在跟朋友討論要不要留在學院。布洛妮婭沒有過去，徑直走向教室。
教室裡，芽衣正在整理物資清單，筆尖在紙上飛快地滑動；淺夢奈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螢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資料；依玖拿著一張作戰地圖，正在跟幾個留下的學員講解防禦要點。看到布洛妮婭進來，芽衣抬起頭，笑著遞給她一瓶溫牛奶：“剛熱的，你去後山這麼久，肯定渴了。”
布洛妮婭接過牛奶，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心裡的涼意消散了些。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開椅子坐下，從揹包裡拿出休伯利安號的武器系統圖紙。圖紙上畫著複雜的線路，紅色的標記是需要重點檢查的部位——能源核心、引擎、艦載無人機群，每一個部件都關係著飛船的安全。
“布洛妮婭，明天檢查飛船的時候，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淺夢奈轉過頭，笑著問，“我可以幫你除錯無人機的導航系統，確保它們能準確攔截天命的戰機。”
布洛妮婭點了點頭：“好，明天早上八點，在休伯利安號的停機坪集合。”
芽衣放下手中的清單，走到布洛妮婭身邊，看著她手中的圖紙：“武器系統有甚麼問題嗎？如果需要更換零件，我可以跟逆熵的人對接，讓他們儘快送過來。”
“暫時沒有，”布洛妮婭搖搖頭，“但需要仔細檢查一遍，確保能源核心沒有隱患。引擎上次飛行後還沒維護過，可能需要更換密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