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的視線越過姬子的肩頭,落在遠處懸浮的空之律者身上。那身白紫色的裝甲在碎裂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金眸裡的漠然像結了冰的湖面,可他偏偏從那雙眼底,看到了琪亞娜曾經趴在廚房邊上偷瞄芽衣做飯時的影子,看到了德麗莎揪著她耳朵念校規時,她偷偷擠眉弄眼的狡黠。
而擋在他身前的姬子,後背的裝甲早已佈滿裂痕,右肩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手臂滴在大刀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她明明疼得指尖都在抖,卻還是把他護得死死的。
“要不然捏爆自己的核心?”——這念頭冒出來時,時雲自己都愣了愣,隨即低低地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壓在喉嚨裡、帶著血腥味的釋然。
他終於明白自己要保護的是甚麼了。
不是甚麼“對抗崩壞的使命”,也不是刻在石碑上的教條。是姬子老師,這個賜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是布洛妮婭藏在資料板裡的照片,裡面有他和她在休伯利安艦橋上看星星的背影,她總說“資料記錄更客觀”,卻給照片設了最高許可權;是芽衣姐溫在鍋裡的味增湯,每次他執行任務回來,鍋裡總留著一碗,她說“剛好剩的”,卻會盯著他喝完才去洗碗;是德麗莎院長偷偷塞給他的苦瓜汁,她說“補充營養”,卻在他皺著臉喝下後,塞來一顆糖,假裝是“隨手拿的”。
這些碎片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轉,每一片都帶著溫度。時雲突然攥緊了拳,掌心的塔納託斯刀柄硌得虎口生疼,可他反而覺得心裡那團模糊的火,終於燒得清晰了。
如果他在這裡倒下,空之律者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她們。
這個念頭像冰錐扎進心裡,時雲猛地抬起頭。左耳的血還在流,還有額頭上的血也在流,糊住了半邊臉,可他眼裡的光卻亮得驚人,比剛才衝向空之律者時更亮,比聖芙蕾雅午後的陽光還要燙。
時雲右手一翻,掌心突然泛起淡金色的光。半塊不規則的晶體緩緩浮起,邊緣泛著細碎的裂痕。
可現在,他看著姬子後背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空之律者眼底那抹屬於琪亞娜的迷茫被冰冷覆蓋,突然覺得,這半塊核心存在的意義,或許就是此刻。
“阿雲,你要幹甚麼?”
姬子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猛地回頭。她看到時雲掌心的晶體時,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都變了調。
時雲沒說話,只是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尖拂過擬似律者核心的裂痕,那裡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面板,卻也讓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空之律者懸浮在半空,看著時雲掌心的晶體,金眸裡閃過一絲驚疑:“擬似律者核心?你居然敢動這東西?”她能感覺到那裡面紊亂卻磅礴的能量,像一頭沉睡的野獸,正被時雲喚醒。
時雲還是沒理她。他看著姬子,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他在說“老師,別怕”。
然後,他屈指成拳,硬生生攥住了那半塊擬似律者核心。
“不要!”
姬子瘋了似的想撲過來,可空之律者顯然不會給她機會。指尖輕抬,三柄亞空之矛瞬間刺向姬子的後背,逼得她只能回身格擋。“鐺”的一聲脆響,大刀與亞空之矛相撞,姬子被震得後退半步,眼睜睜看著時雲掌心的金色晶體在他手中寸寸碎裂。
“咔嚓——”
碎裂聲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擬似律者核心被捏爆的瞬間,金色的崩壞能像海嘯般炸開,瞬間淹沒了時雲。他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面板下的血管突突直跳,泛起蛛網般的金紅色紋路,核心碎片的能量在強行衝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都像被烈火灼燒,又像被寒冰刺穿。
左臂的斷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時雲低頭看去,只見無數道暗銀色的荊棘從斷口湧出,像有生命般瘋狂纏繞、生長。它們帶著細密的倒刺,尖端泛著幽藍的光,轉眼間就填補了斷臂的空缺,形成一條覆蓋著荊棘的手臂。荊棘與血肉相接的地方滲出暗紅的血,卻詭異地與他體內的崩壞能相融,發出“滋滋”的輕響。
“這是……”姬子看著那隻荊棘手臂,又看向時雲臉上蔓延到眼角的粉紫色紋路,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時雲的生命體徵在快速下降,捏爆核心帶來的力量提升,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的。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裡突然響起時雲的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聽到的,是意識層面的共鳴,帶著他特有的、有點啞的語調,卻異常清晰:“老師,去撿弒神之槍。”
姬子渾身一震。是精神連結,他在捏爆核心的瞬間,用崩壞能強行建立了和她的意識連線。
“現在我來牽制她,”那聲音繼續響著,帶著一絲刻意的輕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得把槍拿回來,只有你能……”
“我不去!”姬子在心裡嘶吼,眼眶瞬間紅了,“你把核心碎片逼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只要我們能出去,休伯利安號上面的大家一定都會有辦法的,我們可以……”
“來不及了啊。”時雲的聲音輕輕笑了笑,帶著點無奈,“姬子老師,聽話....”
最後那句“聽話”,像根針,扎得姬子鼻子一酸。她想起他剛進聖芙蕾雅時,還是個不愛說話的少年,每次被她訓了,就會低著頭,小聲說“知道了,老師”,偶爾不服氣,也只會在心裡嘀咕,從不會這樣直白地跟她犟。可現在,他用生命換了機會....
天上的空之律者終於反應過來,看著時雲身上暴漲的崩壞能,金眸裡閃過一絲殺意:“捏爆核心?你是想同歸於盡?”她能感覺到,時雲的力量變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尤其是他身上的崩壞能,雖然紊亂,卻帶著一種極具破壞性的“死意”——那是燃燒生命才能催發的力量。
時雲沒說話。他緩緩站直身體,荊棘手臂輕輕動了動,尖刺劃破空氣,發出“嘶嘶”的輕響。他抬起頭,看向空之律者,眼裡的紅藍色光芒沒有了剛才的隱忍,只剩下純粹的、燃燒一切的決絕。
“姬子老師。”他又在她腦海裡說,聲音比剛才沉了些,“走。”
姬子咬著牙,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知道時雲說的是對的,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她最後看了一眼時雲的背影,他肩上的荊棘已經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珠,核心碎片已經在反噬他的身體,猛地轉身,朝著剛才弒神之槍掉落的方向衝了過去。
“想走?沒那麼容易!”空之律者冷哼一聲,指尖連點,十柄亞空之矛瞬間散開,像一張網般罩向姬子的後路。
可就在這時,時雲動了。
他的速度比剛才衝過來時快了至少一倍,崩壞能在他腳下炸開,形成一道殘影。他拖著塔納託斯,直接朝著空之律者衝了過去,荊棘手臂猛地抬起,五道荊棘尖刺像箭一樣射出去,直刺她的面門!
“礙事!”空之律者皺眉,不得不收回瞄準姬子的亞空之矛,側身躲過荊棘尖刺,同時指尖再動,十五柄亞空之矛組成一道屏障,擋在時雲面前。這些亞空之矛比剛才的更粗,上面纏繞著濃郁的紫色崩壞能,顯然是動了真格。
“鐺!鐺!鐺!”
塔納託斯劈在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這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吃力的碰撞,刀身的紅光和時雲身上的金紅色紋路相呼應,竟硬生生在屏障上劈出一道裂痕!時雲握著刀柄的右手虎口早已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可他握刀的力道卻越來越沉。
空之律者瞳孔一縮。她沒料到捏爆核心後的時雲會強到這種地步,尤其是他身上的崩壞能,雖然紊亂,卻帶著一種讓她心悸的韌性——那是絕境中不願放棄的執念,比純粹的力量更讓人心煩。
“你以為這樣就能贏我?”空之律者怒喝一聲,右手猛地往下一按,“給我碎!”
那道亞空之矛組成的屏障瞬間炸開,無數碎片化作光帶,像暴雨一樣射向時雲。這些光帶比之前的矛尖更鋒利,上面纏繞著崩壞能,一旦被擊中,瞬間就能把人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