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塊擬似律者核心在虛空中微微震顫,邊緣的血色如同活物般翻湧,像是在呼應時雲胸腔裡的心跳。時雲還沒從時日無多的怔忪中回過神,核心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他胸口撞來,不是攻擊,更像是一場遲來的擁抱。
時雲下意識地抬手格擋,掌心卻在觸碰到核心的瞬間僵住。那觸感並非想象中冰冷的金屬,而是帶著體溫的溫熱,像是握住了一捧融化的月光。核心表面的血色紋路順著他的指縫攀爬,在腕間交織成荊棘形狀的印記,隨即沉入面板,只留下淡金色的餘溫。
這是......他低頭看著掌心懸浮的核心,原本斷裂的截面正在緩緩癒合,純白的底色上漸漸暈開雪般的銀白,如同被月色浸透的綢緞。那些血色紋路並未消失,反而在銀白中勾勒出繁複的花紋,像是誰用指尖蘸著朝霞,在雪地裡畫下了燃燒的藤蔓。
核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與時雲的心跳完美重合。他感到一股洪流般的力量順著血管奔湧,左肩的舊傷傳來酥麻的癢意,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光粒在修復斷裂的神經。更奇異的是記憶碎片的變化,原本模糊的記憶畫面突然清晰,他看見年幼的自己在天命的實驗室裡面四處奔跑。
由乃姐?時雲伸手去觸碰那身影,指尖卻穿過了記憶的幻影。核心在這時突然炸開,銀白的光芒將他徹底吞沒,失重感再次襲來時,他發現自己正懸浮在旋渦中央,血色藤蔓組成的球體就在眼前緩緩旋轉。
球體表面的血管狀紋路突然亮起,如同無數盞紅色的燈。時雲這才看清,球體中心包裹的不是別的,而是一綹長髮,雪白色的髮絲間,纏著半片乾枯的櫻花花瓣。
與此同時,休伯利安醫療艙內,白金荊棘組成的繭突然發出刺眼的銀光。繭壁上流淌的光粒凝結成雪花形狀,簌簌落在時雲身上,像是在為他披上一層銀色的紗衣。
阿雲的頭髮......依玖的狙擊槍差點脫手。時雲原本的白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從髮根到髮尾,白色如同被雪覆蓋,最終化作純粹的銀白,長及背部的髮尾微微卷曲,像是被風吹拂的流雲,髮間左側多了一縷挑染如熔金般耀眼,右側一縷似凝血般濃烈,與記憶中由乃裙子上的花紋驚人地相似。
布洛妮婭安裝在時雲身上的檢測裝置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螢幕上的基因序列圖譜正在瘋狂重組。時雲的面部輪廓在銀光中變得愈發柔和,眉骨的弧度減緩,眼尾微微上翹,原本緊抿的唇線變得圓潤,唇角自然下垂時帶著幾分無辜的悲憫,像是教堂壁畫裡悲憫世人的天使。
驚人的變化發生在眼睛。原本的豎瞳正在碎裂、重組,最終化作兩朵綻放的玫瑰左瞳是燃燒的赤紅,花瓣邊緣泛著金色的光,右瞳是冰封的湛藍,花瓣上凝結著細碎的銀白。當他的睫毛輕輕顫動時,瞳孔裡的玫瑰彷彿在呼吸,流轉的光影間,能看到細碎的荊棘紋路在花瓣間遊走。
那是......布洛妮婭的指尖冰涼。她認出右瞳的湛藍了,那是時雲與生俱來的顏色;而左瞳的赤紅,也跟之前一樣,完全就是回歸了布洛妮婭認識的那樣。
銀光漸弱時,時雲的耳垂上憑空多出一枚耳墜。銀色的十字架被白金荊棘纏繞,荊棘的尖刺處鑲嵌著兩顆細小的寶石,左紅右藍,如同將他的雙瞳封印在了這方寸之間。
核心空間裡,時雲正凝視著那綹雪白的長髮。血色藤蔓組成的球體突然散開,長髮飄落進他掌心,與他新生長的白髮融為一體。那些血色藤蔓並未消失,而是化作紅色的光帶,在他周身纏繞成環,每轉一圈,他的五官就更柔和一分,直到與醫療艙內的變化完全同步。
進化......時雲終於明白過來。不是核心在吞噬生命,而是生命在吞噬核心,他與這半塊擬似律者核心,正在完成一場跨越生死的融合。由乃姐留下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她未完成的,那些金紅挑染、玫瑰瞳孔,都是她刻在核心裡的印記,如今正與他自身的特質交織共生。
血色藤蔓突然收緊,將他牢牢纏繞。時雲沒有掙扎,反而抬手按住胸口,感受著核心與心臟徹底貼合的瞬間。銀白的光芒再次爆發時,他聽見了由乃的聲音,不再是記憶裡的遙遠迴響,而是清晰地在耳邊響起,帶著笑意:
阿雲,這次換我陪你走啦。
醫療艙內,白金荊棘組成的繭突然碎裂,化作漫天銀白的光粉。時雲緩緩睜開眼,玫瑰瞳孔在冷白的燈光下流轉著剔透的光澤,雪白的長髮垂落在肩頭,金紅兩色的挑染如同跳躍的火焰。他抬手觸碰耳垂上的十字架耳墜,指尖掠過荊棘紋路時,耳墜突然微微發燙。
阿雲!布洛妮婭撲過去扶住他,掌心觸碰到他面板的瞬間,感受到了穩定而溫暖的體溫,不再是之前的冰涼,而是帶著生命力的熱度。
時雲朝她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柔和得像月光:我沒事。他的聲音也變了,原本清朗的少年音裡多了幾分溫潤的質感,像是雪水融化成的溪流,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依玖湊過來,盯著他瞳孔裡的玫瑰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想戳:這眼睛是真的嗎?好像會動欸......
依玖老師別戳。時雲輕輕拍開她的手,指尖無意間劃過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跡。依玖突然覺得狙擊槍的後坐力記憶變得清晰,像是有甚麼東西被刻進了神經裡。
布洛妮婭的終端突然彈出新的掃描報告:生命體徵穩定,崩壞能適配率100%,基因序列完成最佳化......阿雲,你現在的狀態,比任何時候都要好。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螢幕上顯示的能量值甚至超過了A級女武神,甚至馬上都快接近超S級了。
時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雪白的面板下,能看到銀紅色的能量在血管裡流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休伯利安每一處的崩壞能流動,甚至能到引擎齒輪咬合的細微聲響。當他看向醫療艙外的走廊時,視線輕易穿透了金屬艙壁,看見正在做心臟手術的芽衣,還有正在治療的德麗莎。
看來我們有了位新的夥伴。依玖的目光在時雲的白髮和玫瑰瞳孔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那枚十字架耳墜上,這耳墜不錯,哪買的?
時雲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墜,荊棘紋路突然亮起,映出他眼底的笑意: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