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在休伯利安的甲板上凝結成厚重的霧，時雲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火藥殘渣。她死死盯著瞄準鏡裡那塊菱形鱗甲，貝納勒斯每一次劇烈喘息，鱗甲邊緣都會泛起妖異的紫芒，崩壞能在那下面奔湧如岩漿，連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
“夢奈，彈道引數同步。”時雲的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時牽扯到鎖骨處的擦傷，疼得她舌尖發麻。左肋的傷口已經徹底崩開，鮮血順著作戰服的褶皺往下淌，在甲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倒映著天空中翻滾的烏雲。
淺夢奈的手指在狙擊槍的觸控屏上飛快滑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槍管因為連續射擊燙得發紅，槍身與支架的連線處甚至在微微震顫：“左膝關節座標修正完畢，右踝關節風速補償+0.7。引爆時間視窗……0.3秒。”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因為她知道這兩發高爆彈將決定戰局走向。
地面上，德麗莎的繼續揮舞著猶大。金色的光芒在鏈條上明明滅滅，貝納勒斯的利爪在甲板上犁出五道深溝，碎石飛濺中，德麗莎突然失去平衡，她踉蹌著單膝跪地，鎖鏈的拉力頓時弱了三分。貝納勒斯抓住這個破綻，龐大的身軀猛地前傾，帶著鎖鏈將德麗莎拖出半米遠，德麗莎的制服下襬被碎石刮出長長的口子。
“芽衣姐姐！”布洛妮婭的重灌小兔突然橫移，用金屬軀體擋在德麗莎身前，左臂的能量護盾瞬間展開，擋住飛濺的碎甲，“右側關節！”
太刀裹挾著紫色雷光騰空而起，芽衣的身影在貝納勒斯的陰影中穿梭如鬼魅。她踩著崩壞獸粗糙的面板借力躍起，太刀精準地斬在右翼關節處，那裡的鱗甲最薄，是之前姬子的大刀留下的舊傷。“嗤啦”一聲脆響，血霧在半空炸開，貝納勒斯發出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左傾斜。
“就是現在！”淺夢奈猛地扣下扳機。
兩發高爆彈拖著橙紅色尾焰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兩道交叉的弧線。它們沒有直接命中關節，而是在貝納勒斯即將調整重心的剎那，精準地炸在它的腳邊。衝擊波像兩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按住崩壞獸的腳踝，讓它那0.3秒的失衡瞬間被拉長到0.5秒，這正是時雲需要的視窗。
時雲的呼吸與扳機的扣動完美同步。
第一發穿甲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鑽進菱形鱗甲邊緣，崩飛的碎片像銀色的雨；第二發緊隨其後，彈頭精準地撞在同一個彈孔上，火光中能看見鱗甲下蠕動的暗紅色肌肉；第三發子彈撕裂空氣時，貝納勒斯突然劇烈扭動，時雲下意識地跟著側身，左肩重重撞在護欄上，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指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偏差，子彈依舊循著前兩發開拓的路徑，像一道銀色的閃電鑽進那道越來越深的縫隙。
“嗤——轟！”
穿透聲與爆炸聲幾乎同時響起。貝納勒斯的胸腔炸開一團血花，菱形鱗甲像破碎的鏡片般飛濺，熾熱的火光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將它的脖頸染成暗紅色。審判級崩壞獸發出一聲不似咆哮的嗚咽，掙扎的力道驟然減弱，猶大的鎖鏈趁機收緊，將它的四肢牢牢捆在地上。
“布洛妮婭，資料分析！”德麗莎拄著猶大站起身，鬢角的汗水滴在槍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崩壞能流動速率下降多少？”
重灌小兔的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綠色波紋，布洛妮婭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37%。但它的生物電訊號在增強，像是在……求救？”她突然停頓，眉頭緊鎖，“訊號頻率指向高空——”
話音未落，雲層突然裂開一道紫色的縫隙。時雲猛地抬頭，狙擊鏡裡映出一隻白皙的手從裂縫中伸出，指尖纏繞的崩壞能形成巨大的漩渦，竟將貝納勒斯的身體緩緩往上拉。那隻手的主人懸停在千米高空，白色的長髮在風中飛舞，華麗的長裙邊緣綴著閃爍黃色的光點，正是一直漂浮在空中的空之律者。
“是空之律者！”芽衣的太刀在掌心劇烈震顫，刀身的雷光忽明忽暗，“她要回收崩壞獸！”
貝納勒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猩紅，它突然發力掙斷兩條鎖鏈，雙翼展開時帶起的氣浪將遠在甲板上的三人掀得撞在護欄上，時雲的傷口徹底撕裂，鮮血浸透了作戰服，時雲咬著牙想去抓掉落的狙擊槍，卻發現彈匣已經空了。
“我的子彈也打光了。”淺夢奈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槍管燙得能煎雞蛋，剛才為了穩定槍身，她的前臂不小心蹭到槍管，現在已經起了一串燎泡，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被逐漸拉向高空的貝納勒斯。
依玖的最後一發子彈早已上膛。她沒有瞄準貝納勒斯，反而將槍口指向那道紫色裂縫。瞄準鏡裡，空之律者的側臉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嘴角噙著一絲嘲弄的笑，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紫色裂縫中傳來一聲輕笑，像碎冰撞上琉璃，帶著機械摩擦的電音質感，卻又分明能聽出琪亞娜標誌性聲音。空之律者懸在高空，白皙的手指輕佻地轉著一縷白髮，金色瞳孔在雲層中亮得刺眼。
“還算有點意思。”空之律者的聲音透過崩壞能形成的聲波傳遍甲板，每個字都像裹著細沙，“三個打靶的能算準時機，三個衝上去砍的沒把自己玩死，比之前那些只會哭嚎的女武神強多了。”
時雲扶著護欄站起身，滲出來的血把淺夢奈的外套浸成深褐色。她盯著瞄準鏡裡那張與琪亞娜幾乎無二的臉，心臟突然抽痛，那挑眉的弧度、清秀的臉龐，分明都是琪亞娜的模樣，卻被一層冰冷的傲慢徹底覆蓋。
“別用她的臉說這種話。”德麗莎攥緊猶大的鎖鏈，金色光芒在掌心翻湧，“琪亞娜！趕緊醒過來！”
空之律者聞言笑得更明顯，電音裡混進一絲嗤笑：“做了甚麼？不過是讓這具身體回到真正的主人手裡而已。”她抬手在空中虛劃，甲板上突然浮現出無數菱形光斑，像碎裂的鏡子倒映著眾人的影子，“倒是你們，明明打不過貝拉，偏要湊在一起玩戰術，有點像我看過的劣質動畫片。”
淺夢奈突然拽了拽時雲的衣角，指尖在狙擊槍的顯示屏上點出一行小字：“崩壞能濃度異常，像是……空間扭曲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