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姬子望著監控畫面喃喃自語,眼前又浮現出初見時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那時他蜷縮在布洛妮婭身後,像受驚的幼獸。而此刻的時雲,正用自己的身體為盾,用失控的力量為矛,獨自對抗著足以覆滅一座城市的機械軍團。
距離可可利亞部隊抵達還有半小時,時雲的嘴角已經溢位血。兩種力量的衝突達到頂點,他能清晰感受到血管即將爆裂的刺痛。但少年只是摸出胸口的糖紙,再次回憶起布洛妮婭教他拆解戰術終端的場景。少女說過:“真正的大師,能讓敵人的武器成為埋葬他們的墓碑。”
最後一處陷阱啟動時,整個廢墟突然亮起詭異的紅光。時雲站在血色荊棘編織的王座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升起的鋼鐵洪流。塔納託斯發出歡快的嗡鳴,刀身血紋與他面板下的紫色紋路同時暴漲。他想起《龍族》裡的箴言:“當一個人決定去做某件事時,整個世界都會為他讓路。”
“來吧,可可利亞。”時雲握緊刀柄,嘴角揚起瘋狂的笑容,“讓你看看,被踩進泥裡的種子,如何開出吞噬一切的花。”亞空間裂縫在他身後層層疊疊展開,血色荊棘組成的巨蟒昂首嘶鳴。
逆熵的戰術機甲群如鋼鐵蝗蟲遮蔽地平線時,血色荊棘突然集體扭曲震顫。時雲握緊塔納託斯的指節暴起青筋,刀身血紋順著掌心的傷口蜿蜒而上,與面板下翻湧的紫色侵蝕紋路連成一片。他望著逼近的金屬洪流,突然想起布洛妮婭教他組裝機甲時說過的話:"最堅固的防線,往往藏在最致命的陷阱裡。"
第一波機甲的鐳射炮率先撕裂夜空,時雲卻紋絲不動。當能量光束觸及周身亞空間屏障的瞬間,少年驟然揮刀。百米長的黑色刀芒如死神鐮刀破空而出,刀氣所過之處,空間如鏡面般寸寸碎裂,連大氣層都被撕開猙獰裂口。數百臺戰術機甲在刀芒中整齊斷成兩截,燃燒的上半身保持著攻擊姿態懸浮半空,下半身則如暴雨般砸向地面。
"這怎麼可能..."指揮艦上的可可利亞猛地起身,金色瞳孔瞳孔中閃過一絲驚愕。但她很快恢復鎮定,冷笑一聲:"不過是垂死掙扎。啟動隱襲者X型!"
話音未落,三道空間扭曲的漣漪在時雲身後無聲浮現。三臺隱身機甲如鬼魅般現形,能量鉗瞬間鎖住他的肩膀與腳踝,強裂電流順著金屬關節轟然灌入。少年的慘叫聲刺破死寂,身體在電流中劇烈抽搐,作戰服瞬間被灼出焦黑的窟窿。
"啊——!"時雲的嘶吼帶著哭腔,金色瞳孔因劇痛蒙上一層水霧。他感覺每根神經都在燃燒,血管彷彿要被電流炸裂。更致命的是,一根泛著幽藍光芒的虛弱針悄然刺入他的後頸,裡面的神經毒素正順著血液迅速蔓延。
休伯利安號上,琪亞娜的雙槍"噹啷"墜地。少女死死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作戰靴上。"不要...阿雲..."琪亞娜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眼前不斷閃過少年偷吃她零食時狡黠的笑,還有訓練時倔強不肯認輸的模樣。
芽衣握緊太刀的手不住顫抖,紫色電弧不受控制地在刀身亂竄。
"混蛋!"姬子的手刀狠狠劈在控制檯,鋼化玻璃應聲而碎。她眼前浮現出初見時那個渾身是血、躺地上的少年。
而如今那個少年卻獨自站在最慘烈的戰場中央。"德麗莎,我們必須現在就去!"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德麗莎緊緊攥著猶大的誓約,指節發白。作為學院長,她見過太多戰士受傷,但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憤怒與心疼幾乎要將她淹沒。"啟動直升機!就算是陷阱,我們也要把他帶回來!"
戰場上,時雲在電流中艱難抬頭。模糊的視線裡,他看到可可利亞站在指揮艦的觀景窗前,嘴角掛著令人作嘔的笑容。少年突然想起最後那顆草莓軟糖的甜味,想起布洛妮婭面無表情卻認真教他戰術的模樣。
"不...不能輸..."他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字句,強行調動起體內即將失控的力量。面板下的紫色紋路暴漲,化作荊棘狀凸起刺破面板。然而虛弱針的毒素卻在此刻發作,他感覺意識正在飛速流失,握刀的手再也支撐不住,塔納託斯"噹啷"墜地。
"德麗莎...姬子老師...芽衣...琪亞娜..."少年氣若游絲的呼喚透過通訊器傳出,讓千里之外的眾人肝腸寸斷。琪亞娜終於崩潰大哭,撲向監控螢幕的模樣讓人心碎;芽衣死死咬住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姬子一拳砸在牆上,混凝土碎屑紛飛;德麗莎握緊猶大的手微微顫抖,眼中泛起罕見的淚光。
逆熵指揮艦,可可利亞滿意地看著監控畫面。"把拘束器準備好,這次看你還怎麼逃。"她抬手示意,數十臺裝載著拘束裝置的機甲緩緩升空。
第二波電流如毒蛇般順著金屬鉗口鑽入時雲脊柱時,時雲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扭曲成尖銳的鋼針。隱身機甲的能量鉗將鎖骨壓得發出瓷器碎裂般的脆響,電弧在面板下炸開,將作戰服瞬間灼成焦黑。少年弓起的脊背在電光中劇烈抽搐,喉間溢位的慘叫卡在聲帶處,化作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加大功率,調到超負荷。"可可利亞的聲音裹著電流雜音從指揮艦傳來,她指尖敲擊控制檯的節奏與少年痙攣的頻率詭異同步。數十臺戰術機甲的電擊長槍同時刺出,幽藍電弧在空中交織成電網,將時雲困在中央。每道電流都像滾燙的鐵水灌入血管,他能清晰聽見自己血管爆裂的細微聲響,紫色侵蝕紋路在劇痛中瘋狂生長,如同活過來的荊棘穿透面板。
監控畫面劇烈閃爍,琪亞娜突然衝向螢幕,指甲在鋼化玻璃上劃出五道血痕。"停下!你們這群魔鬼!"她的哭喊被靜電雜音扭曲,淚水混著血珠砸在操作檯上。芽衣死死咬住下唇,嚐到血腥味才驚覺自己幾乎要咬穿皮肉,太刀在顫抖的手中發出不甘的嗡鳴。
姬子的大劍重重砸在地面,地板炸開蛛網般的裂痕。"德麗莎!再等下去他會死的!"她脖頸青筋暴起,彷彿回到多年前看著學生在戰場消逝的絕望時刻。德麗莎的指節捏得猶大誓約的聖槍陣頭髮顫,金色光翼在身後不受控地時隱時現:"不能回去...布洛妮婭在不治療都撐不住了..."
"那又怎樣?!"姬子突然掀翻控制檯,火花四濺中她紅著眼嘶吼,"你要眼睜睜看著他被折磨致死嗎?!"
戰場上,時雲的意識正墜入粘稠的黑暗深淵。虛弱針的毒素在血管裡流淌,如同千萬只螞蟻啃噬著神經。他想抓住最後那顆草莓軟糖的甜香記憶,卻只摸到胸口皺巴巴的糖紙,此刻糖紙邊緣的血跡已凝結成硬塊,扎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