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是最應該支援他的人？
李承澤的這句話讓王素素陷入了思索。
我真的應該支援嗎？
為甚麼？
但他說的好像也沒錯，
現在的天下並不太平。
王素素出來遊歷已經好幾年了。
這些年走南闖北行過萬里路，見過萬般人，她還去過中洲和東域。
她走過的路比李承澤吃過的飯還要多，見過的世面也比李承澤要多。
以她親眼所見，有的王朝腐朽到了甚麼程度呢？
皇帝和高官在那裡窮奢極欲，但百姓食不果腹，赤地千里。
普通百姓反抗不了的，
聚集再多人，強者翻掌即可鎮壓。
她會傻傻地被那對母子騙嗎？
不會。
若是她這麼傻，她早就死了。
其實那對母子，不光李承澤發現了他們的異常。
王素素也發現了，但她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們。
她想試著相信人心。
相信以她的善意能感染其他人。
從結果上看，她是錯的。
在王素素思索的時候，李承澤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等待著她。
從思索中走出的王素素長出一口氣，側頭看著李承澤問道：“理由呢？”
李承澤頭頭是道地分析著。
“想要在這亂世時局中拯救百姓，唯有穩定且有力的朝堂可行。”
“你肯定救了很多人，並且未來還能救很多人。”
“但江湖上的快意恩仇，能救的百姓終究只是少數。”
見王素素想要反駁，李承澤擺了擺手解釋道：“別急著反駁，我給你舉個最簡單也是實際的例子。”
這個例子就是李建業。
“曾經的大乾王朝搖搖欲墜，說句民不聊生也不為過。”
“但我的父親是一代中興之主，在他的勵精圖治下，雖然大乾境內依舊有匪患，有不安定的因素，但總體上看大乾國力蒸蒸日上，百姓生活富足，安居樂業。”
“他雖然沒有行俠仗義快意恩仇，但他在無形中就已經救了許多人。”
“我也想做這樣的人。”
“我能幫你救下更多的普通人。”
“這就是你最應該支援我的原因。”
王素素並沒有被李承澤牽著鼻子走，她反駁道：“就算你說的是對的，我為甚麼要支援你呢？”
“你的人品、性格甚麼確實合我的胃口，但你的起點太低了。”
“以國力上看，我去支援三聖皇朝顯然才是更正確的決定吧？”
李承澤頷首道：“你說得沒錯，但你認識君玄策嗎？對他的印象又如何？”
王素素沉默了。
她認識君玄策，但她對於君玄策的印象並不好。
換個人做皇儲或許是一條出路。
王素素並不喜歡君玄策，但她不得不承認，君玄策是三聖皇朝這一代皇子中最出色的那個，甚至是無人出其左右。
君玄策自從坐上皇儲這個位置後，地位便不曾動搖。
李承澤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繼續道：
“你對他的印象如何不重要，現在我人就坐在你面前，並且以最真誠的態度與你坦誠一切。”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說你一定必須要支援我，這人間黑白難分，是非難辨，哪來的甚麼必選之局？”
“也許哪天你就找到了另一條更好的道路，找到了一個你認為更適合支援的人。”
李承澤嘆息道：“我甚至期待你真的能找到這樣一條路。”
王素素沒有回答，她知道李承澤因何嘆息，因為這樣的路找不到，這樣的人難找。
“保護治下百姓不受戰亂摧殘，不受異族迫害，不再妻離子散，以律法維護社會安定，讓百姓安居樂業。”
“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若我有違任何一條，隨時歡迎王女俠來為民除害。”
李承澤想起了他在北周治下的天門城等五城見到的情形，內外城相隔十里卻如同兩個世界，一半天堂一半地獄。
李承澤想起了他在天墉的所見所聞。
成陽縣的魏世超敢帶著護院當街殺人，揚言要將李承澤分屍餵魚，周圍的人只會告訴李承澤，魏家才是成陽縣的王法。
那對母子也不過是惡向膽邊生。
因為實在是沒錢了。
他們看似有手有腳，但在這種時代並不是有手有腳就能賺錢的。
在這裡勤勞並不能致富。
他們沒有土地，沒有可以做的工作。
他們或許曾經有土地，但一個小小的世家就能從他們手中奪走土地。
就算還有土地，高昂的稅收，再來一場天災就可以摧毀這一切。
人口在李承澤看來是最大的財富。
但在這世界很多人眼裡並不是。
王素素有些動搖了，李承澤說的話雖然不盡相同，但就是她一直在追求的。
以她的修為和心境，被李承澤影響了思緒，代表她很認同李承澤說的話。
“送給你一句話。”
緊接著，王素素聽到了她最想要聽到的話。
這句話將她畢生追求涵蓋在內。
李承澤陡然間一臉正色，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李承澤只是頓了一下，王素素便如抓心撓肝催促著。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來自北宋橫渠先生張載的橫渠四句。
言訖。
王素素雙眼微微發直，若有所悟。
轟隆！
一句醍醐灌頂之言讓她振聾發聵，腦海中似是有一道雷霆落下，使她瞬間明悟。
她的精氣神在一瞬間達到了巔峰。
王素素閉上了眼睛。
她悟了，或者說正在頓悟。
李承澤的天子望氣術是這麼告訴他的。
她的頭頂出現了一團濃郁的紫氣，
一道尋常人肉眼看不見的清氣沖霄。
王素素之前見到的李承澤修為暴漲的情形，在她身上重現了。
她只是閉著眼睛坐在那裡，但修為從天人合一境小成不斷攀升，直至巔峰。
她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質的飛躍。
這句話只對王素素有作用，
因為她就是如此追求，但之前未曾明悟。
而李承澤早就清楚這一點。
王素素緩緩睜開了眼睛，輕吐一口濁氣，她鬱結在胸中的一口不平氣完全消散，整個人神清氣爽。
王素素抱拳一禮鄭重其事道：
“謝了，今日一言省我多年苦功，也讓我自此明悟。”
她的人生意義是甚麼？
橫渠四句為她指明瞭方向。
李承澤向王素素伸出手。
“終有一天，我要廓清寰宇，讓這天下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王女俠，可願意與我試試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