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行的眼睛,順著水車鑽進了大街小巷。
誰也不會想到滿街的送水工此時成為了潛火軍的眼線,火神的人自然也不會想到。
章二虎推著小車一路往前走,東繞西繞。
他行事謹慎,道路熟悉,以為並沒有人跟蹤。
此時,角落裡那些停著的水車,都注意到了他的行蹤。
“指揮,老虎已經轉鳥兒巷……”
“指揮,老虎出了鳥兒巷,左轉,進入舊金貫街。”
“老虎已經出了金貫街,轉入了一條不知名小路,需要附近望火樓協助觀察。”
資訊從各處的水車暗哨傳到附近的望火樓,之後望火樓上的哨兵便打出旗語,隨即章二虎的行蹤便可以傳到真金面前。
真金居中排程,每一刻都在緊密關注,不敢放鬆。
望火樓在收到協查訊號之後,哨兵們也紛紛開始接力傳信。
“昌邑望火樓沒有發現老虎。”
“大義望火樓沒有發現老虎行蹤。”
“尊園望火樓發現老虎行蹤,不過老虎在右轉之後消失了。”
“明德坊望火樓發現了老虎行蹤,老虎現在已經出大相國寺半個時辰。行進距離不過八里,好像他還在故意繞路。”
資訊傳達,在望火樓上更快。
章二虎從金貫街消失之後,終於又被追蹤到了。
真金鬆一口氣,讓哨兵再次傳信:“密切追蹤,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又過了半個時辰,章二虎從城北走到城南,之後來到了龍津橋碼頭。
碼頭上,有一條小船正在等他。
章二虎卸貨裝船,之後隨著小船,順河而下。
上了船,倒是沒有那麼難追蹤了。
河道蜿蜒,河邊熱鬧非凡。
章二虎沒有再次轉換路線,小船一直開出了熱鬧的街區,來到一片寂靜的河面。
水行和望火樓同力追蹤,終於鎖定了章二虎的最終去處。
河水中央,正有一隻大船,並不是燈火通明。乍看起來,彷彿是隱入黑暗中的一隻巨獸。
望火樓上,此時真金正看得分明。
章二虎的小船靠近大船,之後便隱沒了,彷彿被一口吃掉了。
過了許久,這個龐然大物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裡面是甚麼情況?真金我覺得這大概就是火神的老窩了。他們果然還是思維縝密,怪不得我們一直找不到他們老窩,原來竟然在船上,遊南遊北,隨時轉移,狡猾啊。我們要不要派幾個人扮一艘貨船過去看看。”張擇端又道。
真金凝眉苦思,嘆道:“何止是狡猾啊。不過派人過去,從現在開始,全天監視這艘大船,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上前捕拿。”
大船靜靜地在水面上又躺了幾個時辰,像是睡了一覺。
天矇矇亮時,大船才開始起錨,沿著河流緩緩航行。
章二虎也出來了,上了小船,和大船往同一個方向劃去,他故意劃得很慢,等到大船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他才停船靠了岸。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潛火軍的人悄悄出動了,準備捕拿章二虎。
章二虎帶著滿包袱的金銀往家走去,臉上竟也沒有絲毫的愉悅,他生怕引起別人的注意,故意專門走偏僻的小巷子。
他沒想到的是,巷子的盡頭,真金已經在等著他了。
兩個腳伕模樣的潛火兵把章二虎按倒在地的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已經落網。
“你們是甚麼東西,不知道我長牙虎的厲害?”
“長牙虎不知道,落水虎倒是聽過。”真金又道。
見到真金,章二虎一下子愣住了,但很快他又笑道:“是真金頭領啊,二虎好久不見,很想你啊,這是怎麼回事?想必是抓錯人了吧。”
“抓錯人?不會吧。”
真金翻了章二虎的包袱,竟從裡面翻出五塊金餅,還有一些碎銀子。
“這一趟真是不少掙,一套汴梁的小房還是可以買下來的吧。”真金又感慨道。
“這不是我的,這是朋友暫存在我這裡的,我還要還回去的。”章二虎解釋道。
“你有甚麼朋友會有這麼多銀子?還敢狡辯!帶走。”
真金隨即悄悄把章二虎帶回了軍營,到了狹窄的看押房裡,章二虎才意識到,現在事情鬧大了。
公房裡是濃重的尿騷味,更重要的是,這裡還有一件舊衣衫,上面沾血,腥味一直往鼻子裡鑽。
面對章二虎,真金提出了他的條件。
“好好配合我們,設計把火神一網打盡,我還能保你一條命,畢竟你之前便充過軍,是累犯。”真金又道。
“甚麼火神,我不知道。”
無論真金怎麼說,章二虎咬死了不認識火神。
真金乾脆不再說了,任他章二虎嘴硬,難道心也硬?
“章三豹呢,你難道不想想你的弟弟?”
門一關,房內立刻暗了下來。
燭火幽微,章二虎不明所以,想起三豹,他不免嘆了口氣。
這時他又看到那件帶血的衣服,這時他突然愣住了。
這是三豹的衣服!
三豹受傷了?還是死了?他究竟如何?
不得而知,章二虎喉嚨發出一陣嘶喊,心中痛苦隨之徘徊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