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萱萱斟酌著問了句，“大嫂，你要去上工掙公分嗎？”
“那肯定啊。”
“那家裡洗衣做飯洗碗打掃衛生的是誰？”
“有肉的時候是媽在做，其他時候都是我下工回去後做飯。”
“洗衣服、洗碗和打掃衛生，都是三個丫頭的事。”
“......”
本來想說她做得多了，應該讓男人分擔點。
但突然想到他們家那麼多衣服，還有洗碗和打掃衛生。
都是大丫他們的事，突然不想勸了怎麼回事。
算了，一會再說。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其他人也上工啊。”
蘇萱萱耐心地繼續問：“我是說，其他人除了上工，還做甚麼？”
“你大哥把水和柴弄好，其他人，其他人......”
陳秀麗沉默了下來。
其他人，就只需要上工。
工分還沒有她和老大的多。
二弟妹很多時候會說肚子不舒服，就直接在家裡休息。
媽如果要做飯，也不會上工的。
老四更是從來沒有去上過工。
只有他們大房......
“那吃飯和吃肉呢，一般怎麼分？”
“......”
陳秀麗更沒有接話。
怎麼分？
他們家好像分出了個三六九等。
第一等是：爸，老四，還有兩個侄兒。
第二等是：媽和老二。
第三等是：老大和二弟妹。
第四等是她。
最後，大丫他們撿個剩的，只是，一般情況下，肉菜，是沒有剩的。
“你看，你們大房，做的最多，吃得最少，憑甚麼呢？”
“你們大房努力掙公分，養著好多人，還把他們的小的都供出來？”
當然，陸北毅之前的貢獻才是最大的，這裡倒不用拿出來說了。
“你和大哥兩個人也是，他要做的你做，他不做的，你還做，又憑甚麼呢？”
“......”
陳秀麗有些慌亂，“可是，可是......三弟妹，如果我們不做的話，那，那我和你大哥做不動了後怎麼辦，都沒有個養老送終的人。”
蘇萱萱覺得有些好笑，“大嫂，你指望誰給你們養老送終呢？
你們侄子？
呵呵，指望他們，還不如指望你的三個女兒。”
彷彿蘇萱萱說了甚麼好玩的事情，她理所當然地說：“可他們是丫頭啊，丫頭都是要嫁人的，就不算是我們家的人了。”
蘇萱萱有些無語，“......大嫂，你嫁人後，會念著孃家嗎？
我是說，如果你父母生病或者不舒服，你會去照顧嗎？”
“肯定會。”
不止是生病不舒服的時候，就算是平常，她也會把自己能省的東西省下來，送到孃家去。
但是，這不是應該的嗎，家裡把她養大，怎麼能不孝順父母呢。
“那你感覺，是你自己照顧的盡心，還是你孃家嫂子或者弟妹。”
“......這，根本就沒法比。”
“是吧，那你就怎麼會覺得，你的三個女兒沒用呢？”
“指望侄兒？你都說了，你孃家親嫂子的媳婦都不盡心，你還指望你侄媳婦兒對你盡心，可能嗎？”
“......”
這一記心窩子給踢得，陳秀麗都不知道怎麼反駁好。
她又沉默了好久，彷彿蘇萱萱的話，把她之前一直以來的堅持，都推翻了一樣。
她低聲喃喃了起來，“那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呢？
難怪陸北健想要自己生個兒子，原來侄子是靠不住的。”
“......”
聽清楚她在說甚麼的蘇萱萱，真的很無語了。
這和兒子有關係嗎？
“大嫂！”，蘇萱萱直接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你對生兒子到底在執著些甚麼呢。
那陸家的香火真那麼重要？
也不對，陸家香火還是有人繼承的。
那就是陸北健了，他的香火就那麼重要嗎？
生前都沒過好，管死後幹甚麼？
再說了，人死都死了，真能管那麼多？”
不重要，陸家的香火，關她屁事！
陸北健就更和她沒關係了，她都把他送到牢裡了，難道還要讓她為了他的身後事考慮。
從被背叛那一刻起，她就恨不得他死。
她只是，只是害怕，害怕老了沒人管，死了都沒人幫忙埋罷了。
至於死後，她之前也是有想法的，只是，就像蘇萱萱說的那樣，她生前都沒過好，管甚麼死後啊。
死了，誰又知道是甚麼樣子呢。
所以，她為甚麼就一定想要個兒子呢？
這讓她陷入了迷茫。
看陳秀麗似乎想通了很多，蘇萱萱繼續道：“大嫂，你就沒考慮過三個丫頭嗎？你現在對他們好點，她們以後是不是也會拼命地對你好。”
蘇萱萱再次提起了大丫他們。
“再不行，三個丫頭，你怎麼也能留著，招贅一個吧。”
“招贅？”，陳秀麗重複著這句話，似乎還沒理解一樣。
“是啊，你想，現在陸家好多人都相當於被你們大房養著的。
如果你們自己單過的話，是不是會過得更好，也會更自由？
掙的工分是自己的，錢都留在自己手裡，不用上交。
你們想怎麼吃就怎麼吃，沒人能管得到你們。
以後就算三個女兒都嫁出去了，他們還能輪流回來看你們。
更或者，你留一個招贅的，到時候，你就是家裡最大的。
到時候，就連看不順眼的兒媳婦兒都不會有。
女兒對你的孝心，那是真的孝順，這種日子，難道不好嗎？”
蘇萱萱越說，陳秀麗的眼睛就越亮，“好，好，招贅好，是真好啊，我怎麼就沒有想過這些呢？”
見她心動了，蘇萱萱再來了一個連環踢，“對啊，你想想，如果你們真的過繼個兒子，會是甚麼下場？
他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二哥二嫂也天天見他，他可能對二房比對大房更孝順。
再然後，你們要為了讓他上學努力掙公分。
為了讓他娶個好媳婦兒節約著籌彩禮。
要給他們修新房子，置辦婚房。
還要給他帶兒子帶孫子。
操勞一輩子，臨了老了，他們還去孝順二房去了。
就算沒有偏向二房，你可能還會有一個和你不不和的兒媳婦。
這種操勞到老死的未來，真的那麼好嗎？”
蘇萱萱說完，陳秀麗彷彿被定住了一樣，最後，她打了個寒顫。
對比太過慘烈，她都不敢想，真過繼後，他們老了會不會被一個爛席子裹著就扔出去。
陳秀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蘇萱萱家的。
她走在路上，恍恍惚惚，整個人彷彿都在打飄。
別人給她打招呼，她都沒聽到。
腦海裡全都是蘇萱萱說的話。
那些，對她的衝擊很大，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麼做。
以前，她可真是笨啊。
難怪過得那麼苦。
三弟妹真是聰明，活該她過得好，被人疼。
只是，只是她應該怎麼辦呢？
要不，明天再去問問三弟妹？
她回到家，看到大丫他們抬著一大盆子衣服要去洗。
條件反射地想催一下，突然頓住了。
為甚麼所有的衣服，都他們大房洗呢？
“大丫，二丫，你們等一下。”
大丫兄妹倆瑟縮了一下，“媽，媽媽。”
“盆放下！”
“哦，哦。”
陳豔麗走到他們跟前，彎腰，把裡面除了母女幾人的衣服，全部都拿了出來，本想扔地上的，最後堆在了院子裡的凳子上。
“行了，這些拿去洗了，以後，除了我們自己的衣服，其他人的衣服，不準洗，聽到沒有？”
“......”
“說話！”
“媽，媽媽，奶奶會打我們的。”
“她敢！你們是我的女兒，憑甚麼給其他人洗衣服，他們是給你們吃還是給你們穿了，一個二個的，都不長個心眼子。蠢！”
看著走進房間的媽媽，大丫他們很想說，她們以前也是這樣做的啊。
是他們喊她們做的啊，現在，怎麼就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