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府里長輩給蘭哥兒紅包。
當晚,賈政叫了蘭哥兒去了他的書房。
賈蘭垂手立於案前,身量雖還單薄,眉目間卻已有了幾分沉穩氣度。
賈政問了幾句考場文章的事,賈蘭一一答來,條理分明。
賈政捻鬚聽著,欣慰極了,末了只說了句:“縣試乃進學之始,往後路途尚遠,不可自滿。”
賈蘭躬身應了“是”,便拿著賈政給的紅包,退了出去。
待門掩上,賈政才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見的弧度。
蘭哥兒回到自己院子,開啟祖父給的紅包,足足八十兩銀票。
……………
三月六日,天還沒亮。
一隊隊禁軍押送著拉貨的貨車,從通州往京城的官道,浩浩蕩蕩的拉貨馬車,綿延十數里。
寂靜了一個多月的官道,熱鬧起來,添了不少生氣。
坐人的馬車,也出了隔離區,往京城南城去。
朝廷早有嚴令:凡自通州以南來者,須在城北二十里的“驗查所”隔離二十日,一日不得少,一刻不得減,方許進入京城。
通州往北至京城南門這段十幾裡的官道兩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是京營禁軍把守。
進京的客商、南邊回來述職的官員、進京的讀書人,也只得老老實實在隔離區,住過二十日。
頭一批隔離的人,算是熬出來的,天不亮,在禁軍護送下往京城趕。
到得城南門外,已是午時。
城南城門門外,早搭好了六座大蓆棚。
棚下襬著長案,案上堆了厚厚幾摞名冊。
城內五城兵馬司的吏目、京衛的親軍、書吏、各司其職。
棚前人聲嘈雜,卻不失秩序。
進京的人按隔離所的批次、按身份、按戶籍,一撥一撥往前挪。
禁軍士卒手按腰刀,目光如鷹,盯緊了每一個大棚下經過的人。
“那邊的人,這邊走!”
吳新登忙拱了拱手,引著劉掌櫃和王德往那棚下去了。
這趟去通州,本是採買糧食、押運貨物的差事。
一起辦差,王德臉上先前的那股子傲氣,已消了大半。
三人中,只有王德算是小主子,王家三房的少爺。
平時,遇到外面的一些武官,不論六品、五品、四品,看在王子騰的面子上,對王德都客客氣氣的。
可這一趟去通州,讓他沒脾氣了。
吳新登、劉掌櫃、王德到了通州,三人先找了一家客棧歇息。
第二日,吳新登拿著賈政的帖子,去了一趟軍營,拜見了許和。
王德才知道,如今通州地面上,說話最管用的竟是許家。
許和是天津昭勇侯許興的二弟,許家與賈家是兒女親家。
許和原先掌管通州軍營水營,賈環與戴權奉旨在通州碼頭辦了一樁劫匪的大案,點了許和帶水營士兵配合,案子辦得漂亮,匪首當場被擒,最後,許和才因功提拔通州軍營一把手。
此後,許家在通州便如魚得水。
漕運、糧倉、碼頭、商稅,哪一樣離得開兵馬彈壓?
許和掌著兵,又懂進退,對賈府始終以客氣,逢年過節禮數週全。
吳新登去拜見許和之後,許和派了手下一位總旗,陪同吳新登在碼頭採買。
吳新登在碼頭採購糧食與貨物,有許家總旗在身旁,差事辦得極為順利,碼頭的商賈給的價錢也足夠實惠。
王德心中是五味雜陳,一直以為自己王家有了王子騰這一品大員,已經不用在乎賈家,賈家的公爵已經是昨日黃花。
沒想到在通州,許家根本不在乎王家,只看賈家的面子。
三個人在棚下核對名冊,那京衛小校拿過帖子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一下。
小校點點頭,正要提筆登記,忽然聽見後頭人群裡有人驚喜地喊了一聲——
“劉掌櫃,真巧啊。”
劉掌櫃回頭一看,竟是梅長富、梅儉叔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