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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京城南門

2026-05-07 作者:不會游泳的漁民子弟

京城順天府周邊突遭時疫,官府為防蔓延,不得不臨時調整童子試的日程。

原本寬鬆的考期,因京城京郊的天花疫毒,修改了考試日期,還壓縮了三場考試的間歇。

縣試放榜之後,按例當有差不多一個月數休整,讓考生略作喘息,再赴府試。

可今年不同——除去知縣閱卷、張榜公示所耗的時日,滿打滿算,留給賈蘭的休息不過短短四天。

放榜後四天之後,便要踏入京城順天府的府試考場,與京城及周邊五州二十二縣的童生們一較高下。

倘若能順利透過府試,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要等到四月暮春時節,所有透過府試的考生齊聚通州貢院,參加由學政親臨主持的院試。

那才是決定能否“進學”成為秀才的最後一關。

秀才名額:僧多粥少,各州縣分食

以明初舊制而論,全國每年取中秀才者約在一千餘人至兩千人之間。

科舉大省文風鼎盛,每年能出一百多名秀才;而偏遠的廣西、雲南等地,往往不過二三十人,有時甚至更少。

至於京城順天府,畢竟是天子腳下,每年額定六十名秀才——這個數字放在全國已屬優渥,但若論競爭之慘烈,卻遠非尋常州縣可比。

不過,賈蘭此番縣試考了京城城區的第五名,名次已然落在秀才名額的範圍之內。

只要後兩關,蘭哥兒不犯大錯、不遇意外,憑他的成績,大有可為。

需知,順天府這六十個秀才名額,並非簡單按全體考生的絕對成績高低,一刀切的。

大雍沿襲前朝舊制,又加以損益,形成了一套細緻入微的學額分配製度。

制度的根本精神,在於“均衡”二字——既不讓文風鼎盛之處獨佔鰲頭,也不使偏僻小縣永遠無人進學。

說到底,是為了確保每一個州縣都能有人中秀才,使聖人之教澤被四方。

具體到順天府,其下轄五州二十二縣(小縣),六十個秀才名額的分配大致。

·京城城區的考生,約佔十個名額上下。

這是天子腳下的核心區域,文脈最盛,基數最大。

京城的五個州:共佔二十個名額。每州平均四至五人。

二十二個縣城:共佔三十個名額。

小縣往往每縣一人,稍大者二三人不等。

如此一來,各地的考生實際上仍是與本縣、本州的同窗競爭,只需在自己的“小池子”裡游到前列,無須與京城城區其他地方的佼佼者,比拼高下。

考生名額制度雖不能完全公平,卻也在最大程度上x,照顧了邊遠地方的讀書人。

當然,六十個名額也並非鐵板一塊。

學政大人手握酌增之權——若某小縣只有一兩個定額,偏偏今年出了三四位才學超群、文章足以服眾的俊傑,學政便可以據實奏請,酌情增加名額,把這幾位一併錄為秀才。

因此,京城偶爾也會出現“秀才大年”,一年錄出六七十人甚至更多的小幅波動。但總的原則是:各縣學額可以增加,不可減少;寧可多取幾個真正有才的,也不讓明珠暗投。

………………

縣試放榜那日,暮色剛合,榮慶堂便燈火通明。

賈府上下老小齊聚一堂,連薛姨媽攜寶釵、寶琴姐妹也來了。

賈母居中端坐,面上掛著慈和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大兒子賈赦與邢夫人夫婦。

不等賈母開口,賈赦已自覺起身,拱手笑道:“老太太,我們賈家又要出讀書人了!蘭哥兒,他自小便是個有出息的。做長輩的,理當略表心意,給蘭哥兒封個紅包,壓壓荷包才好。”

賈母聽了,微微頷首——這話說得體面,總算有了幾分榮國府大老爺的氣度。

平日裡這對夫婦何等吝嗇小氣,今兒倒肯主動開口,已屬難得。

然而賈赦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咱們這樣的大族人家,長幼有序,名次也有先後,萬萬不可亂了規矩。環哥兒當年是縣試頭名,如今蘭哥兒是第五名,依我看,這紅封的分例,需得參照環哥兒來定。”

此言一出,滿座愕然。

既要參照賈環,又要少給,還要分出長幼輩分……賈赦這一番“規矩”說下來,意思再明白不過:賈蘭的紅包不能越過賈環,非但不能,還得按名次遞減。

賈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目光從賈赦身上收回來,垂了垂眼,沒再接話,心裡卻泛起一陣無力感——這個長子的小心思,都用在這些地方了。

邢夫人倒是反應極快,連連點頭附議:“大老爺說得極是!咱們京城豪門,規矩就是體面,可不能讓人笑話了去。”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旁的王夫人竟也跟著點了頭,淡淡表示同意。

這妯娌二人向來面和心不和,今日倒難得達成了一致。

賈母不動聲色,低聲問身旁的鴛鴦:“當年環哥兒考秀才,府裡給了幾次紅封?各是多少銀子?”

鴛鴦素來心細,略一回憶,便輕聲答道:“環哥兒那回,縣試、府試、院試一共給了兩次紅封。第二場府試沒給。頭一場縣試他考了榜首,老太太您賞了三十兩。”

賈母沉吟許久。

賈赦的話雖別有用心,理卻不錯——蘭哥兒若越過賈環,確實於禮不合,也讓賈環面上無光。

賈環六元及第的尊嚴,何在?

蘭哥兒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神色不卑不亢,倒比大人還沉穩幾分。

賈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蘭哥兒,老太太給你二十兩銀子。好好考後頭兩場,爭一口氣。”

二十兩,比起當年賈環的三十兩,確實是少了。

賈赦緊跟其後,笑呵呵地封了十二兩。邢夫人給了十兩。

賈政心疼的看了一眼蘭哥兒,也給了十兩。

王夫人則只封了八兩,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薛姨媽在旁邊,看得心中不是滋味。

她本是備了三十兩銀子來的,想著賈蘭是姐姐的親嫡孫,自己不能小氣。

誰料一屋子長輩給的都不多,自己倒不好越過了姐姐去。

於是也只能封了八兩銀子,心中暗自感慨:若薛蟠如今有個兒子,又是這般知禮好學的好孩子,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裡疼,哪裡捨得讓他受半分委屈?

長輩們一一賞罷,賈母便揮了揮手:“行了,老大兩口子,政兒你們兩口子,都先回去吧。你們在這兒,孩子們拘束,話都不敢說了。”

賈赦夫婦、賈政夫婦相攜告退。薛姨媽和趙太太對視,此刻也不知該留該走。

賈母又道:“薛姨媽,趙丫頭,你們不用動。留下來一道吃個晚飯。京城封了這些日子,飯菜雖簡陋些,好酒卻還有幾壇。”

薛姨媽、趙太太笑著應了。

又過兩日,京城南門終於重開。

第一批隔離滿二十日的商人、官員魚貫入城,南門外禁軍值守,一一核驗身份,登名造冊。

通州積壓許久的貨物,也終於得以運進京城,市面上的物資緊缺頓時緩解。

前兩日尚翻倍暴漲的糧價,當天便跌了兩成——到底是天子腳下,一旦漕運通暢,甚麼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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